烈火牙关紧咬:“所以你就杀了他。”
“换做你是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
绿袍的声音平稳,无半分辩解,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
“好,既然你承认杀了我兄弟,我就不会对你客气了。”
烈火沉喝一声,周身真气翻涌,衣袍鼓荡,已然起势要战。
绿袍抬手虚按,淡淡道:“等等。”
“你怕了?”
“我不是怕。”绿袍冷声道,“我知道你伤势未愈,此时你我实力不相上下。要是硬拼只会造成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真的迫不及待为你弟弟报仇,那我绿袍也只有奉陪。”
烈火凝眉思索片刻,知他所言非虚,翻涌的真气缓缓敛去,垂落双手。
“我知道你已经得了圣火令,但这并不表示你能得到里面的武功。你也别以为练好了武功之后,就可以天下无敌,你想的也太天真了,等我伤好之后,我自会报着杀弟之仇。”
绿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好,我等你。”
说罢,便抬步从他身侧走过。
身后忽然传来烈火的声音,带着嘲弄:“绿袍,你输定了。”
“你不应该把余英男从天刀峰带走,你犯了练武之人的大忌——情。”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竟似有几分对手间的惋惜:“保重吧,我不希望失去一个好的对手。”
天光落在绿袍侧脸,掩去了沉得似覆了寒霜的脸色,唯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
那些连日来缠在心头的、复杂的、难以掌控的情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与克制,此刻,竟尽数有了答案。
绿袍揣着满心翻涌的绪回了竹林小筑。
院角的石台前,余英男正端着木盆洗碗,水声哗哗,溅起的细碎水珠沾在她腕间未愈的浅疤上,她垂着眼,动作慢而稳。
他立在廊下怔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捻着垂落的竹枝,纠结半晌终是迈步上前,声音绷得发紧:“等会儿会有人来打理这些,你往后不用做了。”
余英男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应了声:“哦。”
依旧垂着眼擦碗沿,瓷碗擦得莹亮,半点没看他。
绿袍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关上门便盘膝坐定想练功静心,可丹田的真气刚提起来,便乱了章法。
脑海里像缠了解不开的线,各式各样的余英男在眼前晃——天刀峰上悬着的孱弱模样,灶前炒菜时苍白的侧脸,方才洗碗时垂着的眼睫,甚至是她冷着脸讥讽他的样子,一闭眼,全是她。
心底的烦躁越积越甚,他猛地拍案起身,推门而出,却见自己的屋门前摆着一碗粗瓷面,汤面还冒着淡淡的温气,撒了几粒葱花,清清淡淡的。
那是余英男放的。
她瞧着方才绿袍离开前,目光总凝在自己身上,想他是拉不下脸开口寻食,便折回厨房,单独给他煮了碗面,端去了他的屋门前。
这点心思,竟让绿袍心头更乱。
没等细想,那股子难以按捺的躁意陡然爆发,他转身便往厨房闯,像失了控一般,抬手扫落灶台的碗碟,铁锅被掀翻在地,木盆摔碎在石台上,水流淌了一地,厨房瞬间狼藉一片。
“余英男!我不是说了,不用你做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震得屋梁的灰尘簌簌落。
余英男闻声赶来,见着眼前的狼藉,眼底翻涌错愕,随即凝上愠怒,后退半步盯着他:“你发什么疯?”
绿袍红着眼,像是要把心底的乱绪都吼出来:“你的伤好差不多了,快滚!”
“你言而无信!”余英男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急色,“你说过要教我武功的!”
“蠢货!”绿袍喉间滚出低吼,目光冷得像冰,“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总有一天,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可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真巧,我也是。”
这话彻底点燃了绿袍的怒意,他扬手便要往她脸上扇去,掌风带起的气流拂乱了她的额发,灶灰被卷得飘起。
可手掌行至半空,却骤然止住。
指尖离她的脸颊不过寸许,他看着她绷紧的脸,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的怒火。
绿袍惊觉自己竟失控到了这般地步。
他猛地收回手,再没看她一眼,甩袖便走。
余英男僵在原地,半晌才失魂落魄地靠在灶台边,后背抵着冰冷的石面。
绿袍既摆明了不愿教她武功,看来,她只能另寻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