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复生】。
梵希回到教室后,很快被同学递话,老师喊她去办公室补课,并直接借用了下一节课老师的时间。
该来的总是要来。
梵希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空调风很冷,坐了七八个老师。
一半的老师躺在躺椅上补觉,盖着张小毯子,肥厚身躯压得躺椅嘎吱作响,身上裸露在外的粉红色皮肉仿佛要流淌到地上。
数学老师正在等她,梵希自觉站到办公桌旁边,恍惚中想起上辈子罚站的时光。
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卷子,她扶了下夹在鼻子上的眼镜,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桌面上摆放着的相框被碰到轻晃,她伸手扶住。
相册是一群人的合照。
他们在冬天穿着厚厚棉衣,黑的棕的紫的,泛着土气,勾肩搭背,在某景区留下的团建照。
梵希只看了一眼,就被数学老师甩给她的一张卷子拉回注意力。
“林晓宇,你基础是很不错的,这次上课答不出来问题我也很惊讶。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呢?这样,你先做套题,我看看你还有哪里需要补。”
看来这个林晓宇同学以前成绩还挺好。
也是,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都还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了。
梵希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学生证,照片里那个清秀的女孩表情拘谨、朴素。
她不禁想到林晓宇生前的样子。
在这所学校变成雾城前,她也是这样品学兼优的生活着的。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解决梵希现下的问题。
她对这套卷子,一窍不通。
硬着头皮乱写风险太高了,现在休息时间都过了,严桐不需要别人举报也如影随形。
校园守则明明白白写着,学生必须要让老师满意。
数学老师明显对林晓宇有学业上的期待,胡乱作答很可能被判定为态度不端或成绩严重滑坡,触发教育。
也不能直接说不会做。
刚才课堂上,她是靠着虚心求教才勉强过关,但课后单独摸底还这么说,恐怕难以搪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另一头传来某个老师响亮的鼾声,夹杂着躺椅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数学老师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桌上另一摞作业本上,但梵希能感觉到那镜片后若有若无的审视。
不能僵持下去。
梵希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笔杆是普通的木质,用得有些旧了。
她刻意放慢动作,指尖抚过笔身,发动能力。
希望能碰个好运。
深夜的灯光,同样的办公桌,笔尖在试卷上快速划动,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一个模糊的、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侧影,手指点着卷面,声音严肃:“这步推导不对,你的思路太跳了……”
压抑的抽泣声,似乎是有人在哭。
画面晃动,一只属于老师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袖口是浅灰色的格纹。
画面戛然而止。
那不是数学老师。
她是一名身形更加年老的女性。
她的声音和给人的感觉,与眼前这位数学老师截然不同。
这支笔,是之前她的所有物,还残留着她之前的记忆片段。
但无论这老师是谁,梵希终于还是从这段记忆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记忆的余光里闪过一套正在批改的卷子。
梵希从中找到了对应的题目,开始在试卷上落笔。
她选择了几道看起来有关联性的题目来做。
她写得很慢,时不时停顿,眉头紧锁。
看起来就像是在艰难回忆和梳理知识。
数学老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作业本,目光落在梵希的卷面上。
梵希的字不是很好看,突出一个潇洒随性,笔画顺序还有错误。
她看了一会儿,棕色的眉头慢慢蹙起。
“你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梵希故意留下的一个错误,“怎么又犯老毛病了?张老师以前不是反复跟你强调过这个陷阱吗?”
张老师?
梵希垂着眼,做出懊恼的样子:“抱歉,老师。我有点忘了,最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数学老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张老师要是知道你这样,估计又得叹气。她以前可没少在你身上花心思。”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办公室某个积了薄灰的座位,又很快移开,摇了摇头:“算了,人都走了。你既然这块薄弱,今天就重点看这个题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