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很快下来了。
刑部尚书裴坚领衔查办涧县一案,都察院派御史为副,大理寺派员随行。三法司各出精干人手,即刻启程,前往涧县彻查葫芦口坍塌及灾情瞒报之事。
太子禁足东宫,无召不得外出;着户部拨款赈灾,不得延误。
消息传出,朝堂上暗流涌动。
灾情的详细情况很快传回京城——葫芦口坍塌,洪水决堤,沿途两百多个村镇一夜之间被吞没,受灾百姓至少三十万。户部连夜核算,即便只是基础赈灾,口粮、安置、衣被,最少也需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可户部上下翻了个底朝天,能拿出来的,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万两。
赵厚闻报,脸色铁青,当场下旨:三日内必须凑齐一百五十万两,违者严惩不贷。
崔维则捧着户部报上来的折子,手都在抖。
他是户部尚书,管着大晋的钱袋子——可这个袋子,早就被二皇子当成了自家的私库。为笼络人心,银钱使起来如流水一般,户部早就被掏得干干净净。如今莫说一百五十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也是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出来的。
他阴沉着脸,在值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都快被他磨穿了一层。
一百五十万两,三天——这不是要他命吗?
崔维则、崔维明、崔维谨兄弟三人在书房里商议了大半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算拿定了主意。
谢氏连夜递了进宫的折子,求见崔贵妃。
而当夜,皇后娘娘卸了钗环,褪去华服,一身素衣,独自跪在了承乾宫前的青石地面上,跪了一夜。
消息传到御前,赵厚手中的朱笔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批着折子,头也没抬:“跪着吧。”
这一夜的风,吹得人心都凉透了。
姚知韫这边也没闲着。
她几乎拿出了大半的积蓄,交给沈知节,命他在芦阳、景州、燕州以及宣同等地,大筑粮仓,囤积粮食。这些都是霍抉说过的大旱可能波及的地方,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与此同时,她也做好了随时接手苏家产业的准备。苏家若真的倒了,那些铺子、田地、商号,总不能白白便宜了旁人。与其落到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手里,不如她来收着,好歹还能做些正经事。
不过,她还是特意交代了沈知节一句:“苏家出手的时候,定然着急,急着换银子,急着脱身。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会趁机压低价格,恨不得把苏家扒下一层皮来。”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不做这种事。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趁火打劫的事,做了亏心。”
沈知节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夫人。”
他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位夫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做事却比谁都明白。该狠的时候不手软,该守的时候也不含糊。
她本以为,一百多万两白银,苏家经营了几代人,总该是拿得出的。
可霍抉却摇了摇头。
“苏家早已不比从前了。”他淡淡开口,“这些年经营不善,内里早就空了。不然,也不会盯着你手上的那些产业不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更何况,苏家投靠太子以来,银钱使起来如流水一般,只出不进——面上看着风光,里子早就被掏干净了。”
姚知韫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当日霍抉下朝,归府的时辰比往日迟了许多。他面色沉郁,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推门而入。
姚知韫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迎上前:“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