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夫人与霍三夫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待客厅两边,二夫人身后还站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一身月白细布斜襟长衫,配一条藏青素布长裙,梳了夫人发髻,簪着一支哑光素银簪,倒是耳间那对耳坠很有特色,该是上好的和田玉。
站在二夫人身后,想来是二房的儿媳妇,姚知韫没见过的。
姚知韫坐在主位,浅笑着开口,“不知两位夫人今日所为何来?”话问得直接,心中却在猜想,小林氏被烧死了,难不成两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要问罪,也该是霍太夫人来,没有派兄弟媳妇来问罪的道理。
那就是另有所图。
姚知韫如今肚子隆起,无法如往常一般坐在椅子上,芙蓉早早在椅子上放了靠垫,她整个身子靠向椅背,努力让人看不出她想要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突然一个身影迅捷地扑了过来,跪在她的脚下,攥着她的裙摆,“婶婶,救命,求您救救我家夫君。”
姚知韫被吓了一跳,垂头就看见站在二夫人身后的女子,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芙蓉动作再快也没来得及挡住那个扑过来的身影,无措地看向姚知韫,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芙蓉退后半步又站回原来的位置,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那名妇人,等着万一她有什么动作,她立刻就能护住夫人。
那妇人哭了一会儿,见姚知韫并无动作,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姚知韫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饮茶,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眸光微闪,有怨恨也有不甘,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垂着头继续哭喊,却又不具体说出原因,只是一味地哀求姚知韫救她的夫君。
姚知韫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听着,嘴角依旧挂着淡然又疏离的笑,进门至今喝了一盏茶,她嘴角的弧度竟没有一丝的变化。
有的人就是这样,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会顺着她的话询问,然后她们才好顺水推舟地说出真实的目的,端着一副可怜的墨眼,等着别人主动说出帮助她,她就可以顺水推舟。
可惜这套在姚知韫身上不管用。
那妇人又哭了一会儿,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她开始频繁地看向霍二夫人,霍二夫人则是频频给霍三夫人使眼色,三夫人则是敛目垂首看着自己脚尖,仿佛那里开出了多么漂亮的花。
姚知韫的唇角终于往上扬了扬,只是看上去更讽刺了,这霍家二房三房挺有意思的,看似霍行毅管着霍家所有的俗务,在仅有的几次交往中也看得出二房更强势,可霍二夫人却要看三夫人脸色。
那妇人哭了好一会儿,见姚知韫始终没有反应,也就停了哭泣跌坐在地上开始抽抽噎噎。
姚知韫捻着茶盖撇着浮沫,轻轻抬眸在二夫人和三夫人之间扫了一眼,“二夫人和三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霍二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身子微微朝着姚知韫侧了侧,“三弟妹……。”
姚知韫“砰”的一下将茶盏放在桌面,清脆的声音倏然打断了霍二夫人的话。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夫人还是唤我一声霍夫人为好。”
霍二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硬生生卡在唇角,眼角挤出来的层层皱褶堆在一起,像极了舞台上涂满油彩,神情凝滞的丑角面具,虚假又难堪。
待客厅有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姚知韫想要起身送客,霍三夫人才笑着抬头看过来,“三弟妹说笑了,昨日听闻弟妹怀孕,母亲是格外的关心,毕竟是霍家的骨肉,这不催着咱们一定要来看看。”
三夫人的声音干练,节奏比一般人要快一些,脸上的笑也是格外真诚,不知为何姚知韫想到了王熙凤,那个人情练达,机关算尽的女人。
“是,是……。”三夫人讷讷地应着,撑着笑点着头,似乎这样就能确认她们真的只是关心姚知韫的身体。
姚知韫笑着没接话,目光却是落在还坐在地上的妇人身上,许久她才说,“芙蓉,还不将这位妇人扶起来。”
芙蓉上前用了些力气想要将人扶起,那妇人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跪行了两步再次抓住姚知韫的裙摆,“霍夫人,我夫君是冤枉的,您与国公爷说说,饶了他吧。”
姚知韫此刻有些生气了,她没这个耐心陪着她们在这里继续演戏,脸色也倏然沉了下来,“芙蓉,送客。”
那妇人又看了一眼二夫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霍夫人,昨日刑部到霍家拿人,大哥与令修都被抓了起来,说……,”她欲言又止,抬头看见姚知韫依旧沉郁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他们说令修杀了安宁郡主。”
妇人说完,仿佛力气被抽离,却依旧撑着抖动得不能自已的身体抬头看着姚知韫,眼神里是乞求,是无助。
姚知韫微微一怔,她对那两个人有些印象,霍令孝唯唯诺诺,霍令修飞扬跋扈,但没什么脑子,胆子也不大,霍令孝怕的连看也不敢看一眼赵□□,至于霍令修更是有贼心没贼胆,杀人这种事恐怕做不来,更别说杀的人还是安宁郡主。
“夫人怕是找错人了,若是如此你们该去的是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