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抉浑身一震,心底所有的惶惶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的他小心地将另一只手穿过脖颈,揽住她的肩头,轻轻一收,把人紧紧抱在怀中。
姚知韫顺势往他身上靠得更近,说了许久的话,她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心底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他身上别处,是不是也带着伤,困意来袭,终究没机会开口。
待到姚知韫睡熟,霍抉才用极轻的动作起身,吩咐过芙蓉和小桃照顾好夫人后,离开了姚府。
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置。
左斌带出去的三万兵马,因为赵千帆的叛变,被困在距离青榆原二十里的白马坡,进退两难。
太子虽然死了,但一众拥护太子的臣子不会就此罢休。如今已经有人暗中联络四皇子。他们想要的,不过是皇位上有一人坐镇,究竟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这么一来,五皇子想要名正言顺,赵厚必须醒来,正式下诏册立五皇子为太子。
另外,苏赵鹤羽发动宫变时,血洗了十多位朝臣的府邸,这笔烂账也需要一一清算。
霍抉一路思索,思路逐渐清明,局势正顺着他的布局慢慢推进,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便带着妻儿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朝堂纷争,去过姚知韫一直期盼的安稳日子。
刑部大牢分两层,第一层关押的是一些有年限的罪犯,第二层才是死刑犯,层层青石台阶向下延伸,越往下走,引汉越是刺骨,常年不见天光,石壁覆着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腐、血腥、污秽的浑浊气味,沉闷呛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抉却毫无所觉,一步步地往下走,昏黄摇曳的火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与他挺拔如松的身姿格格不入,沉稳藏于眉宇之间,眼底沉冷依旧,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柳承庆一身官袍沾满了血污,鬓发凌乱,早已没有了兵部尚书的体面,手脚镣铐沉重冰冷,稍稍一动,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听见脚步声,柳承庆只是翻个身将脸朝向墙壁,到了放饭的时辰了,自从进到牢房,他就没指望着能出去,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也是各显神通,日日给他安排馊饭,短短几日他竟然也习惯了,“今天又是谁指使?”
“柳大人,倒是自得得很。”霍抉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
柳承庆猛然起身,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底先是一震,接着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至极的情绪,羞愧、不甘、慌乱,再次抬眸时已经沉淀为惨淡的漠然。
霍抉立在牢栏之外,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嘲讽,没有怒火,“值得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仿佛在柳承庆的心底划开了一道痕迹。
他垂眸看向腕间沉重的镣铐,自嘲地低笑一声,嘶哑又悲凉,他抬眼望向别的地方,语气执拗又有些孤注一掷,“柳家……需要一条出路。”
霍抉眼底微凉,语气平静无波,“即便知道太子不堪为君?也不惜堵上全族性命。”
柳承庆喉间滚动,眼底掠过愧色,却依旧不肯低头,“自古成王败寇,皆是如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权无势终究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霍抉的目光清冷,却什么话都没说,良久,他淡淡地转身,准备离开。
“晋国公……。”柳承庆突然起身踉跄着跑了两步,抓住牢房的栏杆,镣铐敲在栏杆上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霍抉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柳承庆那双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匆匆一瞥移开视线,没有说话,只是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柳承庆缓缓跪下去,“我这一生,承蒙您提拔,从刑部侍郎到兵部尚书,已是旁人难求的殊荣,是我贪念过重,辜负了国公爷,不敢奢求您的原谅,您的恩情,我下辈子再报。”
话音刚落,他重重地朝着霍抉磕了三个头。
牢中阴湿,灯火摇曳。
柳承庆依旧跪着,却挺直了脊背,喉结滑动了两下,“赵虢投靠了太子,将陛下当年曾写下密诏想废太子改立赵鹤轩之事相告,后来太子又得到消息,陛下有意改立五皇子为太子,他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和赵鹤轩斗了十多年,终于斗倒了赵鹤轩,难不成还要再和赵鹤珩继续斗下去吗?更何况陛下的身体也不容许他再继续斗下去。”
霍抉静静地看着柳承庆,目光沉沉,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柳承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是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赵虢往青榆原的方向逃了,该是去了靖南王的青榆原大营,赵千帆本就是赵虢安插在京营的棋子,”他的声音沙哑又破败,“太子早有承诺,柔妃若是皇子便册封为晋王,若是公主,那就是长公主,大晋唯一的长公主,不仅如此,左斌会擢升京营提督,掌十万禁军与京营全部兵马,所以,赵虢绝对不会让左斌活着,只要左斌一死,赵虢勾结太子一事就再也没人知道了,届时,他只要劝服靖南王留在青榆原的主将归顺朝廷,那便是大功一桩,不管以后谁坐皇位,都足以抵消往日的罪过,最后这些罪过便是他与护国公府的私人恩怨。”
霍抉沉默着,终是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