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南街，车夫又忍不住说了些南街的情况，事实上不需要他多言，云将离自己就能看出来，他之前只以为南街像湘泉那般人烟寂寥，然而恰恰相反，眼前情形可谓恶劣。

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数不清的人随意躺在脏污的泥水地里，大多数人都衣不蔽体，还有几个尚未及垂髫之年的小儿在与野狗抢食，混杂恶臭的气味让人头脑发昏。

云将离恍惚一阵，沿途听到的都是百姓对陇玉宫阙如云，琉璃为瓦的向往，他能看见的也是金粉滚珠，佳人作舞的奢靡，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南街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饶是见惯了南街景象的斩千霜眼角也是酸涩滚烫，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自从父母亡故后情绪也被藏的更深，然而世态的炎凉依旧让她心惊，而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受益者。

云将离想把东西发下去，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被斩千霜制止：“别在这里把东西拿出来。”

云将离不明就里，南街的人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好饭，个个瘦骨嶙峋，还有人因为没钱买药只能裹着草席吊命，把东西给他们不是能解燃眉之急吗？

“他们现在饥寒交迫已经没了多少人性，现在没有主动来抢劫我们只是不知道我们身上带着什么，也忌惮我们的身份实力，如果我们直接在这里把东西拿出来，别说自己没办法明哲保身，只怕其他人也会遭到杀身之祸。”

云将离此前话少情绪也很稳定，斩千霜只当这是天性如此，但现在她才真正认识到云将离的怪异之处：“你不是从偏远村落来的吗，怎么不懂这些事？”

说来奇怪，云将离曾经和爷爷定居的小村落虽然时常会传来外地战火绵延，哪里又是劫匪当道的消息，但是村落从来没有遭到灾敌的袭击，邻里和睦没有病痛，吃食都是靠着几亩土地，就好像别人口中常常聊起的世外桃源。

云将离说的东西实在玄乎，不怪斩千霜多心，秦疆时常与她聊起国都的事，因为当今皇帝的昏庸享乐，陇玉的繁荣不过是虚有其表，边境依靠关家才能撑住，内部缺乏治理，小人当道饿殍遍野，云将离来的地方当真的稀奇。

斩千霜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她指着远处的山坡，云将离望去，原来是一座寺庙隐藏在山林中，那寺庙不是自己之前来陇玉马车夫提到过的兰若寺吗？

“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先去兰若寺吧，寺庙里的僧人有时会下山施粥，我们把东西交给他们，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云将离不疑有他，去兰若寺的路崎岖蜿蜒，云将离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寺庙建在这种地方，好在他们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带着这些东西上山并不是难事。

到了寺庙，已经有一位灰袍僧人在外面接应：“住持知道两位要来，特地命小僧在此等候。”

斩千霜很是疑惑，兰若寺的住持德高望重，就连皇帝也对他态度恭敬，斩千霜之前慕名来求见住持，但都被对方以时机未到拒之门外，之后又来这里添点香火钱，也不曾见过对方，今日主动约见，他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

僧人微微轻笑，主动接过云将离手中的东西：“住持已经知道二位的来意，施主放心，这些东西我们会换成粮食去山下施粥，现在还请两位移步到寺庙内，与住持一叙。”

云将离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转头看着僧人，对方双手合十，手上挂着念珠躬身道：“施主，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