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陌语接过号码布。白色的布,红色的数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谢谢。”她说着,语气藏着一丝不知道怎么说的情绪。
“一点二十去检录。”晏闻初在她对面坐下,认真的看着她,“别迟到。”
“嗯。”殷陌语点点头,抬眸看她。
吃完饭,殷陌语没有回看台。她一个人走到操场西侧,那里人最少,很安静。她做了些简单的热身:压腿,拉伸,慢跑。
一点二十,她准时到了检录处。
女子800米有二十多人报名,分成三组。殷陌语在第二组,跑道是第三道。
检录老师核对了她的号码和班级,在她手臂上用圆珠笔写了个小小的“2”。“第二组,记住。”
“嗯。”
她走到跑道边,继续热身。其他选手也在热身,有的在聊天,有的很紧张。周薇薇也报了800米,她在第一组,此刻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看见殷陌语,笑容淡了些。
“哟,你也报了?”周薇薇走过来,“跑得动吗?800米可不比你们村里追鸡赶鸭。”
殷陌语没理她,专心做自己的拉伸。
周薇薇自觉没趣,翻一个白眼,哼了一声走开了。
一点半,第一组比赛开始。
发令枪响,七个女生冲出去。周薇薇跑在中间位置,她的跑步姿势虽然很标准,节奏却有些乱。第一圈结束时,她已经喘得很厉害。
最终,她跑了第五名。
冲过终点线后,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几个女生围过去递水和递毛巾。
殷陌语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跑道上,观察着每个选手的步频、呼吸节奏、体力分配。
第一组结束后,就是第二组上场。
殷陌语走到第三道起点。她弯下腰,系紧鞋带,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但鞋带系得很牢。
“各就各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殷陌语蹲下,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
“预备——”
枪响。
七个身影几乎同时冲出去。
殷陌语起跑不快,落在第五位。但她跑得很稳,呼吸均匀,步频一致。第一圈,她保持在第五位。
看台上,高二(三)班的区域,晏闻初站了起来。
她走到看台最前面,手扶着栏杆,目光紧紧跟着那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身影。
第二圈,第一个弯道过后,殷陌语开始加速。
她超过一个人,又超过一个人。到第二圈半时,她已经跑到第三位。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脚步没乱,节奏也没乱。
最后一个直道。
看台上响起加油声。晏闻初没喊,只是紧紧握着栏杆,指节泛白。
殷陌语咬着牙,再次加速。
她超过了第二个人。
终点线就在前方五十米。
她看着那条白线,看着白线后面的人影,晏闻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看台,站在终点线侧后方。
她看着晏闻初,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奔跑带来的眩晕还在影响着她,她看的不真切,只知道那是晏闻初。
最后二十米。
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刺。
冲线。
第二名。
冲过终点线后,她没能立刻停下,又往前冲了几步,才勉强站稳。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有人扶住了她。
是晏闻初。
“慢慢走一段路,别停。”晏闻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清晰。
殷陌语靠在她身上,慢慢往前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她的腿在抖,但心里有一种奇异且充盈的感觉。
她跑了第二名。
她做到了。
走了几十米,呼吸终于平稳了些。晏闻初递过来一瓶水:“小口喝。”
殷陌语接过,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带着点盐味,是加了盐的淡盐水。
“你怎么……”她喘着气问,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稍微打湿了她的刘海。
“运动完喝这个好。”晏闻初说着,递了一张纸给她,“感觉怎么样?”
殷陌语接过并思考,然后很认真地说:“肺要炸了。”
晏闻初笑道:“第一次跑都这样。你跑得不错,节奏很好。”
她们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晏闻初让殷陌语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腿疼吗?”
“有点。”殷陌语点点头,语气竟然不自觉的带着撒娇,反应过来,她立马正式了自己的语调。并且还有点尴尬。
“没事。”晏闻初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捏了两下她的小腿道,“晚上用热水敷一下。”
殷陌语点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晏闻初。
“谢谢。”她说。
“谢什么?”
“报名费。”殷陌语说,“还有……水。”
晏闻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报名费也只是押金,我没做什么,行了,休息会儿。下午还有4x100接力,我去准备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刚才那场,成绩是2分28秒。已经接近全校记录了。”
殷陌语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她。
“校纪录是2分26秒。”晏闻初说,“你就差两秒。”
说完,她转身走了。
殷陌语坐在树荫下,握着那瓶水,很久没有动,只有泛着粉的耳垂和烧起来的脸颊彰显着她的心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其他项目的加油声,广播里在播报成绩,风吹过操场,带来青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昨天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不疼了,只是有点痒。
她握紧手,又松开。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下午的比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