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丧子之痛
几日后。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赵昕正在院中散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的喊杀声。
来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县主!”齐衡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宫中出事了。荣妃发动宫变,父王让我护送你出城暂避。”
“父王呢?”赵昕抓住他的手臂,“我父王呢?”
“王爷已经带兵入宫平乱了。”齐衡道,“但情况不明,为防万一,你先跟我走。”
赵昕摇头,“不,我不走。我要等父亲的消息。”
“赵昕!”齐衡难得对她疾言厉色,“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怀着身孕,若是落在荣妃手中……”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兵器交击之声。
“不好!”齐衡脸色一变,“他们来得这么快!”
他拉起赵昕就要往后门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群黑衣蒙面人冲入院中,见人就杀。齐家的侍卫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
“世子快走!”老管家浑身是血,挡在他们身前。
齐衡护着赵昕往后退,但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扯下面巾,是荣显,荣妃的兄长。
“县主,哦不,现在该叫世子夫人了。”荣显狞笑着,“跟我走一趟吧。”
“荣显,你敢!”齐衡拔剑挡在赵昕身前,“这里是齐国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齐国公府?”荣显冷笑,“等兖王登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邕王党羽!”
他一挥手,“拿下!”
黑衣人一拥而上。
齐衡文弱,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风。
一个黑衣人趁隙刺向赵昕,齐衡想也不想,转身替她挡了一剑。
“齐衡!”赵昕惊叫。
剑刺入齐衡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走!”齐衡咬牙推开她,“快走!”
赵昕踉跄后退,腹中忽然一阵剧痛。
她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要生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夫人!”丫鬟冲过来扶住她,“您怎么了?”
“肚子……好痛……”赵昕脸色惨白。
荣显见状,眼中闪过狠厉,“她要生了?正好,一尸两命,省得我动手!”
他提剑上前,就要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侧面冲出,狠狠撞向荣显!
是明兰!
她不知何时混了进来,此刻死死抱住荣显的腿,“夫人快走!”
荣显暴怒,一剑刺向明兰后背。
“明兰!”赵昕失声。
明兰闷哼一声,却仍不松手,“走啊!”
齐衡趁机一剑逼退黑衣人,抱起赵昕就往内室冲。
“拦住他们!”荣显大吼。
但已经晚了。齐衡抱着赵昕冲进内室,反手锁上门。
门外传来撞门声和喊杀声。
赵昕躺在榻上,腹中剧痛一阵紧过一阵。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赵昕,坚持住!”齐衡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又去检查门窗,“我已经让人去报信了,援兵很快就到。”
赵昕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齐衡脸色一变,“我去叫产婆!”
“来不及了……”赵昕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齐衡,帮我……”
齐衡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一咬牙,“好,我帮你。”
他虽未接生过,但医书读过一些,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
时间在剧痛和等待中流逝。
门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喊,“逆贼已诛!救驾来迟,世子恕罪!”
是邕王的人马到了。
但赵昕已经听不清了。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生产上,意识在剧痛中模糊。
“用力!”齐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赵昕,再用力!”
她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微弱,但清晰。
“出来了!”齐衡的声音带着惊喜,“是个男孩!赵昕,是个男孩!”
赵昕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看看孩子,想抱抱他。
可是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赵昕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屋里点着灯,窗外天色已暗。
“孩子……”她哑着嗓子,“我的孩子……”
“夫人醒了!”守在一旁的嬷嬷惊喜道,“快,快去禀报世子和王爷!”
赵昕挣扎着要坐起来,“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嬷嬷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夫人,您先别急,孩子……孩子好好的。”
“抱来给我看看。”赵昕说。
嬷嬷支吾着,“孩子还在乳娘那里,刚睡下。夫人您身子虚,先养好身子……”
赵昕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嬷嬷闪烁的眼神,看着屋里丫鬟们躲闪的目光。
“把孩子抱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
嬷嬷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您节哀……”
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赵昕心里。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小公子……小公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嬷嬷哭道,“太医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加上受惊早产,所以……所以没能保住。”
没了气息,没能保住。
赵昕愣愣地听着,像是没听懂这些话。
她的孩子。
她怀了七个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没了?
“我不信。”她喃喃道,“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闻讯赶来的齐衡按住。
“赵昕!”齐衡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你别这样……”
“我的孩子呢?”赵昕抓住他的衣袖,“齐衡,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呢?他还活着,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
齐衡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他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昕松开了手。
她看着齐衡的眼泪,看着嬷嬷的痛哭,看着屋里所有人的悲伤。
原来是真的。
她的孩子,真的没了。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