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要中毒?
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发动宫变?
为什么她的孩子要死?
“是荣妃。”齐衡的声音满是恨意,“太医在孩子身上验出了毒。那毒……是从母体带过去的。”
赵昕浑身一震。
毒。
还是毒。
那个慢性毒,不仅侵蚀了她的身体,还要了她孩子的命。
“是谁……”她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是谁下的毒?”
齐衡摇头,“还在查。但荣妃已死,荣显也伏诛,线索……断了。”
荣妃死了。
荣显也死了。
所以,她的孩子就白死了?
赵昕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夫人,盛家六姑娘来了。”丫鬟在门外禀报。
明兰?
赵昕睁开眼,“让她进来。”
明兰进来时,脸色苍白如纸,背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为救她受的伤。
“夫人……”明兰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我对不住您……”
“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赵昕的声音很轻,“是你救了我。”
“可我救不了小公子。”明兰的眼泪掉下来,“太医说,那毒……已经深入骨髓。小公子在胎里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赵昕却异常平静。“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明兰一怔,“您知道?”
“除了我父亲,还有谁能把毒下得这么隐秘,这么持久?”
赵昕笑了,笑容惨淡,“他每日送来的补品,都是穿肠毒药。他想用我的命,逼齐国公府彻底站在他那边。他想用我孩子的命,让齐家与荣妃一党不死不休。”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夫人,这……这不可能……”嬷嬷颤声道,“王爷是您的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赵昕冷笑,“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棋子。有用的棋子,没用的弃子。仅此而已。”
她看向齐衡,“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齐衡别过脸,默认了。
是,他早就怀疑。
从赵昕第一次中毒症状出现时,他就怀疑过邕王。但他不敢说,不能说。
那是赵昕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王爷。
何况他说了,又能怎样?
“对不起。”他低声道,“县主,对不起……”
赵昕摇头,她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太天真,太蠢。蠢到以为父亲对她还有一丝亲情。蠢到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安宁。
“明兰。”她忽然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明兰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愣才道,“皮肉伤,不碍事。”
“那就好。”赵昕点头,“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夫人言重了。”明兰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昕看着她,忽然问,“你与贺家的亲事,定了吗?”
明兰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定了。下月初六。”
“恭喜。”赵昕说,“贺弘文是个好人,你会幸福的。”
明兰苦笑,“幸福不幸福的,也就那样了。”
是啊,也就那样了。她们都是被命运摆布的人,哪有资格谈幸福?
“你回去吧。”赵昕闭上眼睛,“我累了。”
明兰行礼告退。
齐衡也想走,却被赵昕叫住。
“齐衡。”
“我在。”
“我们和离吧。”赵昕平静地说。
齐衡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和离。”赵昕重复道,“这场婚事,本就是错误。现在孩子没了,错误也该结束了。”
“县主,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明兰。”赵昕打断他,“我也知道,你娶我是迫不得已。现在荣妃已死,兖王一党覆灭,我父亲即将成为太子,甚至未来的皇帝。
我父亲不再需要这场联姻来稳固地位。所以,我们和离吧。你放我自由,我也放你自由。”
齐衡看着她,良久,才道,“如果……我不想和离呢?”
赵昕睁开眼,看着他。
“齐衡,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感情。”她说,“有的只是责任,是利益,是妥协。现在连孩子都没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段婚姻?”
齐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感情。
有的只是相敬如宾,只是各取所需。
“让我想想。”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好。”赵昕点头,“你慢慢想。但我意已决。”
齐衡离开后,屋里只剩下赵昕一个人。
她看着帐顶,看着上面绣的百子千孙图。
多讽刺。
她的孩子,甚至没能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接着她想到了顾廷烨,你在哪?你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知道我的孩子没了,会不会替我难过?
如果你死了……那也好。至少不用像我承受这丧子之痛。
赵昕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齐国公府灯火通明。
这一夜,邕王府喜气洋洋,荣妃一党覆灭,邕王立下救驾大功,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这一夜,赵昕躺在冰冷的床上,抱着冰冷的被子,心如死灰。
她的孩子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什么父女亲情,什么夫妻恩爱,什么家族荣辱。
都是假的。
都是算计。
她缓缓坐起身,擦干眼泪。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她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不能白活。
她要查清真相。
她要为她的孩子报仇。
哪怕仇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长发。
动作缓慢,却坚定。
从今天起,嘉成县主死了。
齐赵氏也死了。
活下来的,是赵昕。
只是一个想要复仇的母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