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涅槃之始
小公子的葬礼办得极简。
一口小小的棺木,埋在齐家祖坟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宾客吊唁,只有赵昕和齐衡默默站在坟前。
赵昕穿着一身素白孝服,头上簪着朵白花,脸上脂粉未施。她静静看着那方新土,眼神空洞得可怕。
齐衡想扶她,被她轻轻推开。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齐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终是退到一旁。
赵昕在坟前跪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那是她这些日子亲手缝的,里面装着一缕胎发,孩子出生时,嬷嬷偷偷剪下来的。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娘没能保护好你。”
她将荷包埋在土里,又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与她给顾廷烨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这是她照着原样请人雕的,原本想等孩子满月时给他戴上。
现在,用不上了。
“这块玉佩,你带着。”她把玉佩也埋进去,“若有来生,记得来找娘。”
她磕了三个头,每个都磕得很重,额上沾了泥土。
起身时,她晃了晃,齐衡连忙扶住她。
“回去吧。”他说,“你身子还没好全。”
赵昕点点头,任他扶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开口,“和离书,你写好了吗?”
齐衡脚步一顿。
这些日子,赵昕再没提过和离的事。他还以为她改变了主意,或是伤心过度暂时忘了。
原来,她一直记得。
“赵昕,”他涩声道,“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赵昕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齐衡,我们之间,早在孩子没的时候,就结束了。”
“可……”
“没有可是。”赵昕打断他,“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一个孩子。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但这场婚姻,我不想继续了。”
她看着远方,那里是齐国公府巍峨的屋宇。
“我要离开这里。”她说,“离开汴京,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你要去哪?”齐衡急问。
“不知道。”赵昕摇头,“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齐衡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他说,“我放你走。”
和离书送来的那天,邕王也来了。
不,现在该称太子了。
老皇帝在宫变后一病不起,邕王以太子身份监国,权倾朝野。
他穿着明黄蟒袍,气势更胜从前。
看向赵昕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满。
“听说你要和离?”他开门见山。
“是。”赵昕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胡闹!”太子一拍桌子,“齐国公府是什么人家?你说和离就和离?你把皇室脸面置于何地?”
赵昕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父亲在乎的,是皇室脸面,还是与齐家的联盟?”
太子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
“女儿说错了吗?”赵昕笑了,笑容冰冷,“当初逼女儿嫁入齐家,是为了拉拢齐国公府和皇后。如今荣妃已死,兖王党羽尽除,齐家对父亲来说已经没用了。所以女儿和离,父亲不该高兴吗?为何还要阻拦?”
太子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许久,他缓缓道,“你变了。”
“是啊,变了。”赵昕站起身,“死过一次的人,总是会变的。”
太子皱眉,“你还在为那个孩子伤心?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何必……”
“父亲!”赵昕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的孩子!是您的亲外孙!在您眼里,他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太子被她眼中的狠厉惊到,一时竟说不出话。
“父亲今日来,若是为了训斥女儿,那请回吧。”赵昕转过身,“女儿心意已决,不会再改。”
“赵昕!”太子怒道,“你以为和离之后,你还能去哪?回王府?王府不会收留一个和离的妇人!”
“女儿没想回王府。”赵昕淡淡道,“女儿自有去处。”
“什么去处?”
赵昕回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这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太子气极反笑,“好,好,好!翅膀硬了,连为父的话都不听了!那你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女儿遵命。”
赵昕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太子看着,只觉得刺眼。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陌生得……让他有点害怕。
离开齐国公府那天,下着细雨。
赵昕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两。
齐衡送她到门口。“真的不用我派人送你?”他问。
“不用。”赵昕摇头,“我想一个人走。”
齐衡看着她素净的侧脸,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廷烨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赵昕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齐衡点头,“我帮你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谢谢。”赵昕真心实意地道谢,“齐衡,你是个好人。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
“别这么说。”齐衡苦笑,“是我耽误了你。”
两人相对无言。
雨越下越大,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