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齐衡来了。
他穿着常服,只带了一个随从,像普通访客一样敲响了院门。
赵昕开门看到他,愣了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找,总能找到。”齐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瘦了。”
赵昕笑笑,“瘦了好看。”
她请他进屋,倒了杯粗茶。
齐衡也不嫌弃,接过就喝。“有消息了。”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赵昕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消息?”
“顾廷烨的消息。”齐衡看着她,“他还活着。”
赵昕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他还活着。”齐衡重复道,“三个月前,流放队伍在云州遭遇山匪,顾廷烨趁乱逃走,下落不明。但前几日,有人在西北见过他。”
西北。
那么远的地方。
“他……他好吗?”赵昕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齐衡摇头,“那人只远远见过他一面,说他看起来……很落魄。”
落魄。
赵昕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顾廷烨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落魄?
“我要去找他。”她脱口而出。
齐衡看着她,没有劝阻,只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昕点头,“他在西北,我就去西北。他在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
“可西北正在打仗。”齐衡沉声道,“鞑靼犯边,边关不安宁。你一个女子,如何去得?”
“那也要去。”赵昕的眼神坚定,“齐衡,你不明白。没有他的日子,我活着,也像死了。有了他的消息,我就必须去。”
齐衡沉默了,他确实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不顾生死,不计代价。他和明兰似乎都很轻易的就认命了。
但他尊重。“好。”他说,“我帮你。”
“不用。”赵昕摇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次,我想自己去。”
“你怎么去?”齐衡皱眉,“西北路途遥远,盗匪横行,你一个弱女子……”
“我不弱。”赵昕打断他,“我可以扮作男子,可以雇车马,可以一路问过去。齐衡,我不是从前那个养在深闺的县主了。现在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那这个,你收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路上用。”
赵昕想推辞,齐衡已塞进她手里。
“别拒绝。”他说,“就当是我……补偿你。”
赵昕看着手中的银票,又看看齐衡。
这个她曾经的丈夫,这个她亏欠良多的男人。
“齐衡,”她轻声说,“谢谢你。”
“别谢我。”齐衡苦笑,“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几日后,赵昕启程了。
她扮作男子,一身粗布衣衫,背着小包袱,雇了辆马车,往西北而去。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汴京城。
这座城,困了她十八年。
如今,她要走了。
去寻她的爱人,去寻她的自由。
西北的风,像刀子。
赵昕裹紧粗布披风,顶着风沙艰难前行。
她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曾含着汴京最娇贵的矜傲,如今却盛满了风霜。
离开汴京已两月有余。这两月,她走过中原沃野,翻过秦岭险道,如今终于踏入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
车夫在玉门关就劝她回头,“小娘子,再往西就是真正的边关了,鞑靼人时常来犯,不是咱们中原人能去的。”
赵昕只是摇头,多付了一倍车钱。车夫叹口气,还是调转车头走了。
于是她独自一人,用齐衡给的银两买了匹老马,继续向西。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偶尔能见到的,不是戍边的兵士,就是逃难的流民。
每个人都劝她回头,每个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顾廷烨就在这片土地的某个地方。
她要找到他。
哪怕踏遍黄沙,哪怕葬身大漠。
几日后,水囊见底。
赵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目四望,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沙地滚烫,连老马都耷拉着脑袋,不肯再走。
她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可是,还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