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将我卖到哪去?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李五鬼噌的一声拿起刀对准李闻溪,锋利的刀刃泛着冷光,映在李闻溪的脸上。
她哆哆嗦嗦,立马转变话头,惊慌失色道,“我不叫我父亲抓你了还不成!你们别杀我!”
“我叫我爹过来拿钱来赎我,你们掠卖人,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父亲有钱!”
“小丫头,那你的算盘算是打错了,我们要的不是钱.....”
李五鬼靠近几分,收起刀,居高临下地望着蜷缩在草丛旁的李闻溪,道:“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他的话随着漫野的风声钻进李闻溪的耳里。
她压下眼底的波涛汹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茫然反问,道,“你们不要钱,要我的命做什么?”
“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认都不认识你....”
她有些委屈,吸了吸鼻子,突然一顿。惶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五鬼,恳求道,“你们要杀人,现在就杀吧,别磨磨蹭蹭的...”
她垂眸,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几句:“反正现在也已经到了郊外,现下没人,时机正好. ...”
“不过,我怕疼,我求你们到时候能给我一个痛快。”
“还有,记得不要毁我容貌……”
她眼眶微红,泪水不要命地往外冒。
“我怕到时候,我阿爹阿娘……会认不出我来。”
李五鬼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遇见主动求死的人。
主动求死也就算了,还敢提出一堆要求来。
这小丫头,又怂又有胆,真是稀奇。
李五鬼立马冷着脸,吓唬道:“想死?好呀,我成全你。”
他再次拿起刀,刀风划过脸,鲜血顺着刀尖流下。
李闻溪蹙了蹙眉,没想到他真敢下手,难道她演过了?
念头一转,她顺势装出被吓到的模样,连连放声尖叫。
瘦高个儿的细猴听见后,赶忙堵住耳朵,忍不住抱怨。
“我说,李五鬼,魑魅大人规定过,不得伤害灵牲童,你这是在公然反抗魑魅大人的神威吗?”
李五鬼没有搭理他,而是低头掏出素帕,擦了擦刀尖上沾染的鲜血。
直到他擦干净,这才将目光短暂地移向瘦猴身上,一秒后,又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汉子问道:
“这人是谁带来的货?衙门里的人也敢带过来?”
其他汉子纷纷哑言,齐刷刷看向细猴。
李五鬼挑眉,眉峰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冷声道:“瘦猴,别拿魑魅大人当幌子使,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从哪接的这个单?”
躺在地上的李闻溪连忙闭上嘴,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耳朵轻轻随风抖动,仔细听着他们内讧的争吵。
那头,细猴梗着脖子,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看向李五鬼,支支吾吾道:“李,李五鬼,你也知道,我凤城那边风声紧,能给你弄出一个人来,都算不错的了。”
“而且,我干了这么多年,说过一点儿 ,我还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说话。”
“你要倚老卖老?”
李五鬼瞥了一眼他,不屑一笑,“那你卖得起吗?”
“谁人不知我李五鬼走的可不单是魑魅大人的货,要想通过黑市交易,就要按照黑市的规矩办事,甭管你是妖是鬼!”
有人扯了扯细猴的衣袖,低语劝道:“李五鬼是谁?你跟他叫板?”
“你也不想想他一没关系,二没靠山,一路从底层爬上来,靠的是啥,靠的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狠性。”
“你跟他嚷嚷,你是马尿喝多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你不要命了?”
细猴沉默几分,声音削弱了不少,却依旧有些不服,嘀咕道,“那,那又咋样?他……他难道还能真杀了我不……”
“噗嗤——”
鲜血毫无征兆地溅在草上,顺着叶脉黏稠地滑落在地。
李闻溪嗅到空中弥漫的血腥味,眉头跳了跳。
李五鬼他还真杀了人。
她知道,这时候的她该有所表示了。
于是,连忙尖叫一声,颤抖道:“杀……杀人了!”
说完,两眼一白,顺利昏了过去。
李闻溪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跟我引路的人,不可妄议,不可挑衅,如有,下场同细猴般,血溅当场,无人裹尸!”
只听见李五鬼狠戾的声音在簌簌的风声里散落。
周围静了好久,直到他说了一句“走”后,这才疏疏拉拉有了响动。
他们瞬速灭了火,将李闻溪同那十几个孩童一齐扔上车板,裹满稻草后,推着离开。
……
车板颠来颠去,李闻溪躺在木板上,她体内的灵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复苏,现下只能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细猴也死了,她大概知晓了一点情况。
他们要将凤城里掠卖来的孩子送到黑市里进行交易。
但,冒出来的魑魅大人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听,也觉得不像是人,结合那股异香,李闻溪揣测,可能是某种妖物。
她又望向身旁的小孩,全都双目紧闭,沉睡在梦里,不知其期。
更有甚者,脸上带着笑,似乎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李闻溪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落入如今的境地,多少有点咎由自取的意味。
在凤城码头上,是她非要狂妄自大地逗弄身后跟着的两只老鼠。
结果,人没教训上,倒是把她自己给赔了进去。
李闻溪有些恼。
大意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因为事已发生,没有什么值得好后悔的。
她觉得,或许是冥冥之中,上苍要让她与这场掠卖相遇。
说不定……
她还能遇上什么机缘,有所斩获呢!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随着车板的颠簸翻了个腰,调整姿势,继续舒舒服服地躺着。
稻草垛压在身上,草杆交错的缝隙间,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往上一勾,染上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车轮轱辘,驶过田间小道。
他们似乎要入城了。
李闻溪再次运转灵力,还是没有任何灵气。
她不禁愁眉苦脸起来。
眼看这群人贩子马上就要过了城门的巡检,她小腿猛地一踢,稻草垛从车板上水灵灵地滚下来。
“等等!车停下来,照例查验!”
李闻溪眼睛一亮,想要发出一点声音,一抬眸,透过草杆的间隙。
她只见李五鬼伸出手,从腰间掏出一块紫黑色令牌,纹路诡谲,泛着铁质冷光。
那守城人瞧了一眼后,便立马弯腰驼背地连连点头,侧身拉开木栅直接就放行。
李闻溪彻底看傻眼了,忍不住眨了眨眼。
验都不验,就直接给放了?
还能这样?
那这算不算是书本上写的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她还想发出一些声音吸引守城人的注意。
不慎,一抬头,李五鬼那家伙猛地扒开草垛。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李闻溪立马止住话,装出一副刚醒后惶恐不安的模样,如惊弓之鸟般往里缩了缩,垂着头,瑟瑟发抖,拢紧双膝。
他不言,上下扫量一番,抬手,将落在地上的草垛死死压在车上,遮挡住缝隙。
周围视线再次陷入漆黑中。
李闻溪彻底没招了。
索性四仰八叉地再次躺回车板上,暗骂了句:造孽啊!
她静静地靠在草垛上,听着车轱辘声,心里逐渐七下八下起来,徒然升起一股恐慌。
那个令牌又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利……能够让人枉顾王法,随意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