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闻溪爬起床,穿上鞋袜,她还得去顶峰听课。
她拿起外衫披上,走到一半,又猛地顿住,看着躺在床上躺了一夜却没什么动静的人,沉默了许久,又折返回来,抬起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没死成功。
李闻溪低头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估计再过几个时辰便会醒。
她皱了皱眉,有些暴躁,觉得昨天就不该救他,真是麻烦 。
她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又给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后,施法留下一张字条,这才步履匆忙地离开。
脚步声远去,带起的风轻轻拂过流苏帘子,簌簌作响。
*
日上三竿,躺在床上的某人指尖微动,缓缓睁开眼。
陆怀风只觉头胀脑热,扶着脑袋,许久,才缓过来。
他赶忙摸了摸胸膛,指尖又移向衣衫四角,整整齐齐,平整得不像话。
看来,李闻溪昨夜里,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陆怀风暗暗想着。环顾四周一圈后,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室内,空气里残留着昨夜里点的熏香。
陆怀风的目光不禁落到桌前摊开的各个药瓶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径直下了床后,他注意到李闻溪留下的字条,拾起。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醒了,就滚!
嘴角上扬的弧度立马压平,他眉头不由分说地又皱了起来。
“李闻溪!”
陆怀风摸了摸胸膛,刚才的愉悦一扫而光,他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她气得一抽。
他就知道,李闻溪那恶凤,压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小人!
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救他!
恐怕也是怕他死在她面前,落下个见死不救的污名!
那边的李闻溪坐在顶峰上,认真地听着长老授课。
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坐在她身旁的同桌,是昨日生辰宴上见到的桀骜少年。
他一袭黑衣弟子打扮,身上的装饰比昨日少了许多,显得有些清贫,却依旧倔强地保留着额前的墨金云纹抹额。
他托着腮,吊儿郎当,把玩着手中毛笔。
李闻溪默默扫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实在危险,赶忙偷偷拉开几寸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长老便开始找人问问题了。
阵台前的长老鹤发童颜,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他手持拂尘,微微一甩,搭在胳膊处,问道:“季扶海,哪位?”
李闻溪偷偷瞄了一眼,只见自己同桌的那个少年懒洋洋地举起手,“这呢!”
“布阵最忌心乱气散,你且讲讲,何为守阵之心?”
长老话落,对方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站起,甚至有些敷衍地回复道:“守阵之心,不在强压,而在顺息。”
“以自身灵力为引,与阵眼同频,心随阵走,阵随心动,自然不乱。”
周围静了一息,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李闻溪坐在下面,就听着周围弟子小声交谈。
“他就是季扶海?紫霄道君的侄子?”
“他走后门走成功了?云珩上尊收了他吗?”
“没有听说啊?你们听说了吗?”
“没了。”
“那他怎么穿了弟子服……”
长老微微蹙眉,“肃静!”
周围的窃窃私语停了下来,李闻溪抖了抖,连忙低头假装看书。
随后,长老收回目光,看向少年,微微颔首,拂尘轻摆,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答得还算通透。”
长老话音一转,目光又落到他那散漫的姿态上,语气不禁添了几分告诫:“只是道理虽懂,性子却依旧浮躁。布阵如修心,心不端,则阵不稳,日后切不可再如此嬉皮散漫。”
季扶海瘪了瘪嘴,点头允诺。
他刚坐下,对上李闻溪小心翼翼探寻过来的目光,他丝毫不怯,反而坦坦荡荡地迎上,甚至还冲她扬了扬眉,像个挑衅的登徒子!
李闻溪立马收回目光,只祈求长老别抽到她。
结果不想来什么,偏生就会发生什么。
长老摸了摸须,扫量一下阵台下席地而坐的弟子门,又言,“李闻溪,哪位?”
李闻溪顿时如临大敌,她慢腾腾站起,小声道,“这呢,长老……”
长老眯了眯眼,摸了摸长须,心想着这孩子能被宗主收下,肯定根骨不凡,悟性绝佳。待老夫好好考较一番。
他思索片刻,出声问道:“你且说说,道之一字何解?”
李闻溪一顿,她还以为长老会问她一些关于阵法的话,没想到……问了个如此宽泛的问题。
道之一字,何解?
李闻溪垂眸,一时不语。
见状,周围人一片哗然,像是石子投入湖中,溅起层层涟漪,一刹那,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长老,怎么问她这个?这个问题怎么说?要是答得太过平淡,像书本上写的似的,长老会不会觉得,她在滥竽充数,徒有其表?”
“可这问题本来就不好答啊,千人千面,如何判断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