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也是哦。”
“喂,我说,你们两,别杞人忧天了!她可是云珩师尊认下的徒弟,你们还是好好想想自个人儿,千万别被长老抽到。要是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啥也不会,惹人笑话。”
“哎,陈师姐,难道你就不想听听她怎么回答的?”
“……有点。”
“那你还说我……”
“肃静——!”
长老听着下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气得胡须翘起。
他摸了摸长须,抚平,待四周无声后,这才静静看向李闻溪,期待她的回答。
李闻溪敛眸,道之一字,对她来言,是何物?
她从未多想过。
只知道,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能修仙,能长生,能挣脱囚牢,能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而不是困于狗舍里,惶惶度日。
她便知道了,那是她唯一的活法。
现在,她从泥泽里逃了出来……
李闻溪微微抬起眼皮,扫过席地而坐的同门,望着远处顶峰缭绕的云雾,缥缈如纱。
这样的修仙生活,她从未设想过。
平静得好像一捧清澈无垠的春水,倒影着春日里簌簌飘落的桃花。
美好得像是一场梦,不知如何清醒。
李闻溪掐了掐掌心,疼痛感涌来,她笑了笑。
是啊,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她又想起了人间凤城的拐卖,黑市的腌臜。
正因为这太美好,才更显得那些东西的恶臭,像是一滩腐烂的尸水,缓慢阴郁地淌进春水里。
随着细碎的春雨,搅浑了一滩清明。
细雨瓢泼,混沌的春雷里,电闪心至,李闻溪不由想起那柄不沾尘灰的油纸伞,隔着雨幕缓缓停驻在面前,破开她头顶那片逼仄的阴霾。
……
李闻溪抬头,缓缓直视眼前的白发长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道,于我而言,修的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清净,而是敢……以血肉之躯,荡尽这世间的恶臭与腐朽。”
“若有人以苍生为刍狗,我便以剑镇乾坤,洗净人间奸邪,还世间朗朗清平。”
话落,四周寂然。
长老眸光一凛,佛尘一颤,眼底赞许更浓,却隐隐多了几分深意。
周围弟子鸦雀无声,坐在自己座上,有些呆愣惊愕,有些细细思索。
季扶海则是微微侧目,看着身旁方才还小心翼翼的女子 ,此时一改先前,锋芒毕露。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没了困倦之态,撑着下巴,静静望向她眼底兴味更甚。
“好一个‘洗净人间奸邪,还世间朗朗清平’。”
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悠远,“心有杀意,却不为私欲;手握利刃,却不滥伤无辜。李闻溪,你所悟之道,虽偏锋凌厉,却不失正道本心。”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修道之人,须记——杀是为了止杀,而非沉沦其中。”
李闻溪垂眸应声,敛去眼中锋芒,乖顺无比。
“是,弟子谨尊长老教诲。”
“咚——”
“咚——”
“咚——”
山间钟声敲响,太阳初升,劈开晓雾。
金光散在顶峰的老松树上,晕上浅浅的光辉,风过松枝时,针叶簌簌。
桌前书页翻飞如蝶。
李闻溪连忙按住乱翻的书本,用砚台压住。
身后的同门陆陆续续结伴离开。
也不知从哪来的雀,自钟声响后,便扑棱着停在李闻溪的肩膀上,不停啄着她的头发。
惹得李闻溪有些恼了,伸手想要去抓,那只蓝白相间的雀儿灵敏地扑通一声,又跳到了她头顶上。
它站在那儿,气定神闲地伸开一扇翅膀,用喙梳理着羽毛,一下又一下,气得李闻溪咚得一声站起,想去够头,那死鸟扑棱一声飞走了,让李闻溪够了个空。
“噗嗤——”
远方传来嬉笑声。
李闻溪有些狼狈,头发发乱,散下几绺碎发,她蹙眉,望了过去。
就瞧见,那名叫季扶海的少年,还没走。
李闻溪不打算理他。
因为那该死的雀又来了。
李闻溪捡起书,捂着脑袋就要跑。
那少年慢悠悠道,“你叫李闻溪吧?”
“难道你不知道这鸟……其实不是鸟吗?”
李闻溪:“?”
听到这句话,她忘记跑了,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少年,还在疑惑,那雀猛地俯冲下来,啄了她一脑袋,直接口吐人言道:“太笨了,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