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轩侧身避开,语气平淡:“赵先生不必如此。令郎所为,自有学规处置,学生人微言轻,当不得大礼。”
赵德全依旧诚恳道:“方公子……实不相瞒,杨教授有言,若小儿能诚心求得公子与刘义君谅解,或还有转圜余地,不知方公子可否高抬贵手,给犬子一个机会?”
方文轩看着赵德全的脸,想起那日雪地里所受的屈辱,想起刘义退学时的黯然失魂,心中燃起一股厌恶与愤然。
方文轩同刘义关系很不错,刘义退学时脸颊消瘦,神情飘忽,显然受到了折磨,他曾多次劝刘义不要退学,但也心知他所受非议绝是常人能忍受。
他道:“赵先生,学生与刘义同是无妄之灾,感同身受。刘义兄态度,便是学生态度,他若不肯原谅,学生也绝对不原谅。”
赵德全得了这么一番话,便只好去找刘义了。他不敢耽搁,按照打听来的地址,赶往刘义家中。
那是在城西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巷道狭窄泥泞,与府学的清雅庄严判若两个世界。赵德全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那间茅屋,还未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女子的啜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上了面色蜡黄的妇人,那是刘义的母亲,她警惕的看着门外衣着光鲜之人,问道:“你是谁?”
赵德全挤出和善的微笑:“这里可是刘义公子家?鄙人赵德全,是府学赵小虎的父亲……”
“滚!”
他刚自报家门,就听屋里传来了一声尖锐但虚弱的女声,紧接着,他看到那妇人回头看向屋内的踏上,一个与自家女儿差不了几岁的少女,在床榻上支着病弱的身子,指着门口道:“娘!赶他走!他就是那个坏蛋的爹!就是他儿子害得哥哥上不了学!让他滚!”
刘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而愤怒,她猛地要关上门,却被赵德全急忙用手抵住门板。
他急道:“大嫂!小妹!且慢!我是来赔罪的!我愿意补偿!无论是医药费还是刘义往后上学的费用……”
“我们不要你的臭钱!” 刘义妹妹刘书气得浑身发抖,咳嗽起来,“你儿子把我哥害成那样,让他在学院丢尽了脸面!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饿死不要赵家一粒米,穷死不沾赵家一文钱!你走!再不走我喊人了!邻居们!有坏人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这一喊,附近几户人家都有人探出头来,对着赵德全指指点点,目光不善。
赵德全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在街坊鄙夷的目光和那对母女仇恨的瞪视下,他脸皮发烫,再也待不下去,只得狼狈地松开手,连退几步。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震落簌簌灰尘。
赵德全站在肮脏的雪泥地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和压抑的哭声,心中第一次对儿子惹下的祸事产生了深切的无力感,以及隐隐的不安感。
这刘家,竟是如此硬气?
补偿的路,看来也走不通了。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回到马车旁,车夫见他脸色难看,不敢多问,只道:“老爷,回府吗?”
赵德全摇摇头,沉默片刻,对车夫道:“去,打听一下,刘义……就是刚才那家的儿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干活?做什么工?”
他还不死心。刘义总要赚钱养家,给妹妹买药。在打工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他,或许……能用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