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旺盛走后,顾季秋在书房坐了片刻,母亲留下的线索既然指向这里,那么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意,或许是一个物件、一件事、一位人。
另外,赵德全虽然算是顾氏产业下的一个总管,统领着包括锦绣布庄的几家中小店铺,但仔细想来,赵德全何以阔绰到让赵小虎放肆到如此地步?
赵德全此人背后定然还有其他阴谋。
顾季秋站起来看向窗外,这个锦绣布庄里,搬运布匹的伙计、晾晒染布的工匠、搓洗染料的妇人。他们都很沉默,对彼此都不发一言。
这很奇怪,一般来说,工人在一个地方做工不会短于一年,既然一年都在这个布庄里,免不得要打点上下关系。就算不打点,和伙计总该见面的时候打个照面,闲聊几句,这样干活总会轻松点。
刚才同钱旺盛一起的时候,顾季秋便发觉这个布庄,丝毫没有这种因人存在而活跃的气氛,反倒是冷极了,每个人都像不知道何时便会离开一般,只顾自己眼前的这一点事情。
顾季秋一头思绪混乱,母亲想要她知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十年过去,若说要从账本查,想来是及其不易的,莫说是做假账,他们早可以把十年前的东西毁去。
若说要从那个十年前就在的老账房开始查,但他性格孤僻,想来也并非今日一朝一夕就能撬开嘴的。
不过,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由人构成,就有缝隙。
她需要找到一个可以撬动的缝隙,若这个地方存在秘密,那么布庄的日常经营中就必然存在与正常生意不同的节奏、渠道或对接方。这些异常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还是得深入了解布庄的运作才行。
此时,钱旺盛敲门进来,道:“顾小姐,我刚才去问李账房了,他似乎不愿见人,我去了他就把我轰出来了,说他除去公事外不见人。”
顾季秋点了点头,道:“没关系,李账房既然忙于公务不便打扰,那边先不打扰了,有劳你了。”
她转回身,看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神色的钱旺盛。“不过我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干。钱管事,可否将布庄最近三个月,进出货最频繁的几样料子的流水账,以及对应的采买单、出货单,先取来与我看看?我想先熟悉一下咱们布庄眼下最常走的货品和往来。”
钱旺盛脸上浮现一丝警惕,道:“我这就让人去取。顾小姐稍候。” 说罢便下楼安排去了。
顾季秋重新坐回书案后。李账房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一个如此孤僻、谨慎、且在此地待了十一年的老账房,若轻易就见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副掌柜”,那才值得警惕。
顾季秋心中总隐隐觉得这个李账房在这里待了十一年,不可能什么对不知道,而他的孤僻也不一定纯脆是性格使然。
他要么是知情者之一,要么是极度不愿卷入是非的明哲保身之人。
但无论哪种,都急不得。
不多时,一个伙计送来了几本账册和一叠单据。顾季秋接过,道了谢,便埋首其中。
经她一天的翻阅下来,她发现,布庄除了日常布料的销售,主要就是给几家成衣坊的供货和几家出售量不小的老主顾。
但这其中总有一些让顾季秋感到微微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其中有一款出货量极大的料子,这重布料价格低廉且耐磨结实,常被制为普通百姓的衣服。
而一般来说,这种布料应当多数被制成成衣以低廉的价格售卖,但在锦绣布庄,却有八成是被一个老主顾买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布庄里伙计们的走动声、顾客的询价声、后院染坊隐约的捶布声,交织成一片。
当钱旺盛再次敲门,提醒她时辰不早,布庄快打烊了时,顾季秋才从账册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有劳钱管事提醒。”她将看完的账册单据整理好,“明日,我想去库房看看,方才账上提到的几样走量大的料子,实物究竟如何,存储又是怎样的情况,总得亲眼见了,心里才有数。不知钱管事明日可否安排?”
她提出要求看,自然是合情合理的,钱旺盛脸上笑着,心里却抗拒的要命,可他又不能拒绝,只好笑道:“当然可以。”
“好。”顾季秋起身,将桌上那几本账册和单据推还给钱旺盛,“这些我看完了,有劳钱管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