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安贞王忽然举杯,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庭院:“今日王公子大喜,本王也沾沾喜气。愿新人白头偕老,也愿在座诸位,心想事成,各得其所。”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将酒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吉言!” 众人连忙举杯附和,宴席气氛似乎又活络起来。
又过了约两刻钟,安贞王率先起身,以“明日还有事”为由告辞。王家人又是一番诚惶诚恐的恭送,韩子相、顾钟平、石忠赵德全等在坐的各位扬州人士具是站了起来恭送王爷。
安贞王笑道:“不必相送。”
他半条腿跨出府外,却忽的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向人群中仍坐在原地的温南萧:“温世子,莫要贪玩,早些回家。”
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中是王爷爱子心切,落在温南萧耳中却是十足的警告。他咬紧牙关,愤恨的喝下一杯酒去。
韩子相并未立刻随安贞王离去,又坐了片刻,与主桌几位长者说笑几句,方才起身告离。
随着两位最重要宾客的先后离场,宴席也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顾钟平也带着两个女儿起身,与主家道别。
回程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顾钟平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情在窗外流动的灯光映照下,晦暗不明。
顾青瑶靠在顾季秋肩上,已然昏昏欲睡。顾季秋却毫无睡意,浑身发冷的隔着窗帘朦胧的缝隙望向马车外。
但无论王府内外再如何暗流涌动、剑拔弩张,都被隔绝在朱门之外,婚房里,只有一片暖玉生烟,红烛高照。
宋桃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边,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只有那双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擂鼓般敲在耳膜上,也能听到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渐渐低下去的喧哗。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是王禹送完最后一批宾客回来了。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宋桃的背脊绷得更直了。
王禹的脚步停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似乎也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上前,目光落在那团鲜艳的红色上,眼底深处那抹在宴席上强撑的从容、应对母亲不悦与宾客议论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暖意的温柔,以及一丝即将得偿所愿的郑重。
他拿起备在一旁的、缠着红绸的乌木秤杆,走到床前。
“阿桃,”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我……来揭盖头了。”
这一声“阿桃”,让盖头下的宋桃鼻尖猛地一酸。只有在私下无人时,在那些偷偷相会的花园角落、书信往来的字里行间,他才会这样唤她。
秤杆的尖端,轻轻探入盖头下方。宋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
红色绸缎被缓缓挑起,一寸一寸,露出她精心妆点过的面容,涂着口脂却因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唇,挺秀的鼻梁,以及那双紧紧闭着、睫毛轻颤的眼睛。
当盖头完全掀开,烛光毫无遮挡地映在她脸上。宋桃仿佛被光亮惊到,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王禹看着眼前这张脸,妆容精致,眉眼如画,比平日里的温和俏丽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看着宋桃的双眼,那里面没有不安,没有疏离,只有水光盈盈的羞怯,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慕与喜悦。
宋桃也痴痴地望着他,他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依旧是那个让她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翩翩佳公子。
两人看着彼此的模样,恨不得将此刻这般烙印在心底,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一瞬间的寂静,却仿佛地久天长。直到红烛爆开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惊醒了两人。
“累了吧?” 王禹猛地回神放下秤杆,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手竟也有些抖,“今日……委屈你了。”
即使隔着红盖头,宋桃依旧能察觉到今日母亲的冷淡,和席间隐约的议论,她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宋桃轻轻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坚定又温柔:“不委屈,嫁给你为妻,是我一生之幸。”
两人相对而坐,举起酒杯,手臂交缠。酒香与心底的甜混在一起,迷人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