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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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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过徐塔塔的人都以一种诡异仓皇的姿态逃离了风信子庄园,不过这是后话。

从劳拉的小房间出来后,徐塔塔垂头丧气。

一方面从那里要不到道歉,还被驱逐出西北角,一方面她要搬去安柏的住所,又不免想起来雪莱说的要像安柏一样困在这里很多年。

安柏的住所不在西南角也不在西北角的居住区,而是独立在花园的一处独栋的小楼里。

这栋小楼是给园丁们居住的,庄园里种植大量的鲜花用来供给时不时举行的宴会和赫恩少爷。

徐塔塔推开紧锁的门,眼见屋内的环境并不像想象中的狼藉。

房间大约有三十平,还带一个挑高的二层,开门出去是院子,原本还不痛快的徐塔塔心情陡然开朗。

她想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六平米的房间实在太小了,若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离开风信子庄园,这点空间肯定不够,不如把握当下。

安柏是个独居了许久的中年人,因为上夜班,和其他同事接触也不深,没有什么合得来的朋友,这些年的东西都在屋里堆着。

既然房间分配给她,那住进来之前得先打扫一番。

有些东西她并不打算全部扔掉,到处翻找挑选自己能用得上的。

书籍摞起来成堆,似乎是研究灵异方面的,女巫和巫师和恶魔字样清晰可见,他还有很多别的收藏,奇形怪状的放在展柜里。

最瞩目的还是一个圆形唱片机。

徐塔塔没见过这东西,摆弄了许久大喇叭想看看是怎么用的,折腾了会总算是把拨针放在黑胶唱片上。

唱片机中间的圆片转动,朦胧尖锐的歌声响起。

徐塔塔不知道这个歌声来自从小净身的阉伶,她侧耳听了会,又鼓捣着重播了好几次。

阉伶空灵的歌声回荡在小屋里,阳光从绿边框外洒落,徐塔塔抬头就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起舞,今天难得是个安逸恬静的好日子。

在唱片机下方的柜子里,徐塔塔翻出一本日记。

独居难免感觉到寂寞,尤其是在这压抑的庄园里上夜班,日夜颠倒得有些麻木,所以写日记记录自己的一天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日记头一页是五年前的春天,某个涨潮的夜晚,安柏在夜里值班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黏糊糊的像是有水滴落,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呢?”

写下这句话的安柏疑惑,并且在日记里阐述自己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去寻找声音来源。

徐塔塔一字一句看得认真,但有些词汇写得太潦草,还有不认识的,她没有能完全看懂。

日记一张张翻过去,字里行间的焦灼逐渐变成了恐惧,钢笔的水渍停留在纸上会晕染出浓重的墨痕,“phantom”变成了“glost”,幻影变成了鬼,他写下“恐慌”、“疑惑”、“担忧”的词。

徐塔塔看不懂大片的描述他心境变化的独白,他的沉默逐渐变成了“mute”,静音,她又往后翻了翻,从书页里掉出来几张素描画。

前几章画里是那个沉默的天父塑像,一条蛇随着翻页缓慢地爬上雕塑,“Satan”标注在蛇的脑袋上。

后几张画是一只黑山羊,黑山羊随着翻页逐渐走近,能看到它身上坐着一个人影,人影涂成黑色。

“DEVIL”,安柏用粗字体标注。

“这也不足为奇,因为撒旦自己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最后一页用碳素铅笔全部涂黑,只留两个圆圆的留白,充作眼睛,像是恶魔已经扑到她的跟前。

“徐塔塔?”

身体传来的声音让徐塔塔吓了一跳,心都要蹦出嗓子眼来了,她攥紧手里的纸,仰起头,雪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也低头看着她,眼瞳漆黑:“这是什么?”

“呃…我想大概是安柏的画。”

“哦?”

雪莱微微弯腰,微卷的长发用清洁布巾扎了起来,几缕弯弯绕绕的碎发随着动作垂下,“画的什么,好丑。”

“你吓我一跳。”

“我可没有吓你,你看什么那么入迷。”雪莱不满:“你要的扫帚水桶我都找来了,没有一句谢谢吗?”

小少年身上又是一副准备出苦力的打扮,围着围裙和布巾,围裙上挂着用作口罩的白巾布条。

徐塔塔获准搬出西北角后,分配的事务突然增加。

不仅要照顾烛火,安柏的杂活也分配了一部分,都事情雪莱帮忙一起做的。

大概当时还有五天就是感恩节,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直到三天后在放假的日子,她才有时间整理安柏的房子。

徐塔塔预备打扫完毕,今天就搬进来,再有两天是感恩节,庄园会为所有人准备丰盛的晚饭,节前节后肯定都忙碌,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雪莱说讨厌安柏,不乐意进到邋遢中年人的住所,但还是会帮她扫地搬东西。

“谢谢你。”仰着脸的徐塔塔,露出笑容。

雪莱摘下腰间系着的头巾和布巾搭在她脸上,把哀怨空灵的阉伶歌声掐断:“那就干活吧。”

两人将自己包得严实,开始打扫屋子,忙碌了一下午,从安柏的房间里清理出来不少垃圾和酒瓶。

各种各样的酒瓶子都有,想他的来薪水都花在了喝酒上面。

除了挑高的一层,徐塔塔还发现了安柏屋子里还有一个地下室,用毛毯盖子,压着椅子。

她有点害怕,因为安柏的日记里其实也提到了地下室,看了一眼雪莱,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依雪莱的性子,他肯定要跳进地下室里看看的。

但她依稀记得,安柏说地下室里…

“哦?连波多尔酒庄出产的葡萄酒也有,还是五十年珍藏…还有走私来的私酒,安柏把庄园当成什么了?”

背对着她的小少年翻出来一瓶没开封的红酒,有些兴致勃勃:“徐塔塔,要尝尝吗?”

徐塔塔没喝过酒,在她的印象里,爸爸喝完酒整个人会变得非常可怕,它是让人变坏的元凶。

“这玩意原本是庄园里珍藏的,但都被那些外来的白皮野猪们喝了个干净。”

雪莱叹叹气,说:“酒庄特供的好酒在感恩节那时候肯定被野猪们喝个精光,咱们这些劳碌的可怜人只能喝点发酸的劣质餐酒。”

徐塔塔一好奇,要说的话都忘了,问:“珍藏五十年的酒,还能喝吗?好喝吗?”

“好喝——”

雪莱话锋一转:”红酒是天父的血液,麦饼是它的肉,在教堂里,你没有喝过一点酒么?”

他语气可惜:“感恩节的时候庄园赐宴,也会发酒,像这么一瓶,风信子庄园的东西都不会是便宜货,不尝尝怪可惜的。”

“为什么要把酒珍藏五十年?”她不想讨论这个,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领取圣餐:“味道会不会非常奇怪?”

没见过世面的徐塔塔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雪莱直接拔了木塞,找来醒酒器和两个杯子,醒好的波尔多红酒之后推到她跟前,说:“不如先尝尝看吧。”

唱片机换了新的胶片,忧郁的女声哀怨婉转的唱着祝愿之歌,屋内两人对坐不说话。

徐塔塔瞪大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又瞧了瞧神色平常的雪莱,一伸手,把整杯酒往嘴里倒了。

“徐塔…塔。”

雪莱没想到她喝水似的大力往嘴里灌,要制止时候已经来不及:“这可是酒欸。”

入口涩涩的,像干葡萄皮,和他们之前喝过的普通水没什么分别。

徐塔塔咂咂嘴,说:“还行吧,原来是这种味道。”

唱片旋转,她的世界似乎也跟着在转,面前的雪莱一只手抚在脸上,好看的眉眼里透出担忧:

“把酒当水喝,难道你们家族都是酒鬼投胎不成?”

“我不是酒鬼。喝完了,我要继续干活。”

短暂的下午茶时间结束,徐塔塔打起精神,强撑着要把房间打扫完毕。

一口气将酒喝光的下场是她感到眩晕,而且越来越晕,越来越没力气。

好不容易将被褥枕头铺在床上,摆好长耳朵粉兔子和娃娃,徐塔塔终于是扛不住酒力,整个人往床上一趴。

“嗳,徐塔塔。”

雪莱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还不能睡,你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

徐塔塔睡着了。

雪莱只得帮她解开头发上的头巾,解下围裙口罩。

他坐在床边,低头去看徐塔塔的脸。

这张混血明显的脸喝得通红,傻里傻气的。

小少年莹白如玉的手指爬上她的脸,用力一掐,脸上的印子倒是比她的脸色还淡些,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手指慢慢向下移,轻轻握住了她的脖颈。

“唔,好冰哦…”

徐塔塔又感受到熟悉的凉意,从梦中睁开了眼缝,看见是面无表情的雪莱,迷迷糊糊又说:“有点冷,雪莱,给我盖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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