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盖被子,我不乐意欸。”
雪莱的脸凑近她,轻柔地问:“请我帮忙,是需要代价的哦,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吗?”
徐塔塔毫无动静。
他又握住她的脖子,把徐塔塔再次被冻醒了一回。
她依靠本能,下意识的、迷迷糊糊的、将自己蜷缩成团,扯住雪莱的围裙往身上盖,将脸压在他腿上。
“…也行吧。”徐塔塔找到了一点热源,舒舒服服的,又想睡过去,完全忘记了还有雪莱这么个家伙。
嗬嗬。
已经被催化入梦的徐塔塔感觉身体一重,耳边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喂,徐塔塔。”
这个音色非常熟悉,徐塔塔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徐塔塔,起来陪我玩儿。”
徐塔塔闭着眼睛,不为所动,直到感觉脸上被放了一张什么东西,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又装死了好一会,以为那家伙走了,她偷偷掀开眼睛,看见面前压着一团漆黑。
伸手拿下来一看,正是安柏那张画。
圆圆的两个白眼睛死死盯着她。
徐塔塔下意识将画扔远,一骨碌坐起来,神情慌张。
“你终于醒了,”她坐起来,正好就凑到了他跟前,戴兔子面具的小恶魔转脸过来,语气天真无辜:“真是太好了。”
依旧是那个乖巧的齐肩短发,依旧是长绸衬衫和短裤的打扮,他两腿交叠,一手撑在床上,歪着头看她:“我们去玩儿吧。”
徐塔塔恶声恶气,“从我的梦里滚出去!”
“不要——”
小恶魔故意拉长语调:“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觉得很烦么?”
下一秒徐塔塔就已经扑了上来,将他推倒在床上,两只手腕分别被她扼住:“既然你不走,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呢。”
小恶魔也不挣扎,乖乖的躺着,似乎有点引颈就戮的意思,“你问吧,我们魔鬼有时候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给你这种可怜的穷鬼哦。”
“恶毒的家伙。”徐塔塔紧紧盯着他:“陷害我的人是不是你?你控制了安柏,利用他来陷害我,是不是?”
“呵呵。”
小恶魔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也真奇怪呢,见了我就要把我赶走的家伙怎么突然就那样呼唤我,哎呀,你看你当时脏兮兮的,骨瘦如柴,就是魔鬼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
“一定就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徐塔塔气得想狠狠给他来一拳,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你这个亵渎了天父的家伙,怎么会如此歹毒。”
她想摘下他那个可恶该死的面具,好好看看他到底长着怎么样的一张恶毒的脸!
但是一把抓住他滑稽的面具,掀开,面具底下是另一只面具,再掀,又是另一副兔子脸。
该死,这个恶魔难道真是兔子成精的不成么?
“呵呵,徐塔塔。”
小恶魔顺势用空着的手抓住了她的腕子,“不要做没意义的事情,如果你实在好奇,不妨许愿吧,说你想看看我的脸。”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是么,那很可惜了。”
小恶魔挣脱她两只手的束缚,坐起来,尖牙森森:“走吧,徐塔塔,跟我去玩。”
他一出现,就是要折磨人的。
并且坐在恶魔身上实在是过于危险,只要不答应,他立刻就能咬上来。
徐塔塔也不敢说不要,身体因为紧张瑟瑟发抖。
“咦,那么快就害怕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为什么?”
“胡说。”小恶魔从虚空里抓出了两只灵魂凑到面前给她看:“我们魔鬼也是有绩效要求的,神国招人,时间紧任务重,我紧盯着你一个人那哪成啊。”
徐塔塔看着他手里那两团灵魂上若隐若现的痛苦神情,害怕得不行,难道这也是向他许愿后被收割的灵魂么?
“你们人的寿命那么短,应该更要及时享乐啊,说吧,徐塔塔,你的愿望是什么?要成为富甲一方的贵族?还是想成为州长还是议员候选?”
“只要你说,我保准给你实现,然后献上你的灵魂,我们在神国就能永远一起玩啦。”
小恶魔捏碎手中的光团,语气带着雀跃:“怎么样?”
“还是说,你想让你妈妈和爷爷复活?”
见她神情难看,小恶魔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又问:“也不是不行啦,但是只怕你们没办法团聚太久——呃!”
徐塔塔猛地抱住了他,用她最大力气把他困住,似乎要把他的肋骨一般,小孩子的骨头脆弱,是经不起那么猛力挤压的。
“我不要!什么钱财什么议员,我都不需要!”
在他面前仿佛绵羊的徐塔塔简直是恶向胆边生,面对人畜无害的恶魔发动攻击,实在险中又险:“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恶魔,你去死好了,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兴许是挤压的缘故,小恶魔流了鼻血,滴在蕾丝衣襟上,“被抱得好紧啊…呃呃,流血了,讨厌。”
见他真的受伤了,觉得需要乘胜追击的徐塔塔哆哆嗦嗦地,伸手向他柔弱纤细的脖子。
杀了他。
把他掐死!
当她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袭击了她。
清醒过来的徐塔塔几步后退,四下里仓皇张望,她下意识是要逃,但想起来这里很可能是梦境,她只能等自己醒来,逃去哪里?
徐塔塔在屋里经历了一阵焦灼的挣扎后,站在床前,凝望着小恶魔。
小恶魔举止优雅文质彬彬,像是有着全世界最好的教养,他死去也如此的美丽,像折颈的天鹅。
不过,折颈的天鹅在维诺农场只有被吃掉的下场。
徐塔塔怀着奇异的心情凝视了一番被掐死的恶魔后,察觉到自己心里突然升腾起来的难以掩饰的兴奋,她摇头,连连后退,要找床单和布巾把他裹起来。
她一阵翻找,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你们家族的人除了酒鬼,还是天生的暴徒,难怪有胆子干出那样的事情。”
徐塔塔猛一回头,见了鬼似的盯着身后站着的小男孩。
“今天是杀人游戏,你通关了,徐塔塔。”
小恶魔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未干的血迹,笑意盈盈:“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呢。”
徐塔塔攥紧手里的床单,不可置信。
随后又想,是了,这家伙很难杀,拿尖锐剪子捅他,他都还活着。
“好啦,收起你的表情,稳重点。”
小恶魔上前热烈地拥抱了她,说:“你的拥抱非常热情,我很喜欢,谢谢你。”
靠得这么近,徐塔塔不介意再偷袭他。
…
徐塔塔从梦里醒来时,满头大汗,身上的制服都被汗水浸透,垫着的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脑袋昏沉,见面前装潢陌生,没想起来自己换了房间,以为还在梦里,立刻爬起来,随时准备攻击。
但仔细一看,梦里血淋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夜色降临,整间房间昏暗,寂静无声,唯有一盏灯亮着,照着小少年柔和精致的脸。
“唔…你终于醒了。”
雪莱听见她下床的动静,从趴着的桌子上抬起头,见满身大汗十分狼狈的徐塔塔就在自己跟前站着,愣了愣,问:“你这是做噩梦了?”
徐塔塔怔怔地盯了他好久,一动不动,发梢上的汗水甚至滴在他脸上,雪莱皱皱眉,想要再问,被崩溃的徐塔塔一把抱住。
“告诉我,我醒了吗?”
她抿着嘴,极其隐忍地问,像是在克制情绪。
被汗浸湿的徐塔塔身上一股味,对气味极为敏感的雪莱见她难受成这样,也就忍了,问她:“当然,你下次别再喝酒了,倒头睡了好久。”
“你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害怕成这样?”
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子,遇见了超出自己承受范围内没办法消化的事情,仰脸张嘴就是嚎啕大哭。
“我跟你…呜呜,我跟你说,我梦到了恶魔,他特别特别可恨!”
她的泪水鼻涕都糊在了雪莱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