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廉耻的东西!”她说:“你真可恶,真恶心,罪无可恕,我不会原谅你的,去死吧。”
柯尔特手枪的弹夹被清空了,手枪从手里脱落,徐塔塔脱力一般跪下去,捂住脸,疲惫地哭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挪开手掌,看见的是还是那样一具尸体,恶魔少年似乎已经在她的打击下彻底死透了,那张可恶的脸上不会再有对她的嘲弄和取笑。
极度疲惫的徐塔塔跪坐在他身边,脑子里没有任何念头,情绪激烈起伏后,她没有精力去想任何事。
良久过后,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抬手擦擦眼泪,她觉得有点冷,或许该再生点火给自己烤烤,晚饭还没有吃完,她背了至少四天的食物,不如现在就给它们都烤了,下山的时候也方便吃。
把地下室里的基高放了的话,他肯定会跑去报官到时候连维诺农场也不能待,回去后干脆把他杀了,埋在土里当肥料,她要在维诺农场里好好养活自己好好长大,爷爷说得不错,维诺农场真的是她最大的财富。
现在的应季蔬菜是什么…哦哦小卷心菜萝卜,她身上有钱,可以去买点猪崽和羊还有牛回来养。
火在赫恩身边升了起来,徐塔塔抱着膝盖,看着火焰,慢慢地翻动肉干,关于种地的念头很好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脊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细细密密的寒意爬上来,像是有怨灵站在身后。
“还没有消气么?”白金色长发顺着夹克领口滑进她的后颈,带着刺激毛孔的冷意。
“…”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满身是血的少年皱皱眉,在思考:“你再打一次,两次?好吧,随你想多少次,都没有问题。”
“…”
“你闻起来心情很不好,像咸奶酪发酵过了头。”
“…”
他开始在她耳边吹气,叫她的名字,甚至还拉起她的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用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没有用。
徐塔塔无动于衷。
“你不说话?”少年露出恶意的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理会我…呃呃我想想,从哪里开始?”
“嗳,徐塔塔,我舍不得敲断你的手脚,那要不还是亲你好了——”
“可惜我们两个还是幼崽,身体太柔嫩…不然我兴许会尝试和你进行人类的繁殖,真奇怪啊,那样真的会获得欢愉吗…为了那一瞬间的快乐,就要那样难看地纠缠在一起。”
“啊,是了,不如我们长大以后生个孩子吧。”他似乎觉得这个是好主意,拍手:“如果你愿意的话——”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我真恨你。”
听闻此等可怕的想法,徐塔塔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露出厌恶和憎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看见你就恶心。”
“是吗?”
少年不怒,含笑的面容极为快活,素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绯红:“我倒是有点喜欢你了呢,你让我感觉到了胸口剧烈振动,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么?”
“…”
他指的是开枪把他胸口打烂的那种感觉?
徐塔塔有些麻木,任由他把脸又塞到她的手心,漠然地问:“你到底是伊利克斯还是赫恩。”
“赫恩。”
“你一直在骗我?”
“怎么说?”
“伊利克斯也是你吧?”
“可以这么说,他是精神,而我是大脑。”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只是他的容器,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们的记忆是共享的?”
“当然。”
“那你不就是伊利克斯。”
“哈哈。”
徐塔塔冷漠地看着他:“所以你一直在耍我。”
少年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哎呀没有办法,我的邪念恶意有时候也没办法控制住啊。
他眼泪汪汪地说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过只是饱受折磨的容器,而伊利克斯保存着所有的记忆,我们是一体,又不完全是。
“你在耍我。”
少年哈哈地笑,说:“没有办法嘛,早知道你这么好骗,我就拿你的灵魂换一袋豆子。”他觑了一眼徐塔塔的脸色,不笑了,说:“唔,也没有都在骗你。”
“所以你在宴会上是故意装出来给我看的?还有装傻?被康利关起来也是?”
“康利要杀的是你,我只能选择被他俘获。”
“你明明有杀掉康利的办法,为什么留着他?为什么忍受被他那样折磨?”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摆脱诅咒的原因啦,我不能伤害血亲,”他脸上有些窘,“你抓来一只许愿小精灵造福后代,不做点什么手段防止小精灵戕害报复吗?”
“奥斯利亚家族对你做了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的命运。”
徐塔塔狐疑:“真的?”
“当然了,所以我觉得很痛苦呢。”
“你被开颅失忆…也是你装出来的吧?”
“不是,我保证,我真的被他们弄傻了。”少年举手发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被吓到了,哎哟,真的是好险啊,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
徐塔塔还是信不过他,把手抽回来。
她真的是疯了才会信恶魔的话。
赫恩就是伊利克斯,他就是折磨她的恶魔,记住这一点,问完要问的话,不要被他的话带进去,等天一亮就下山,撇下他逃走。
“你不会想跑吧?”虽然他嬉皮笑脸的,但察觉到她想逃走,阴森森的压迫感又来了:“不行哦,我不允许。”
依旧把脸捂在她手里的少年目光盈盈,浅色的眼睛里带着危险的警告:“你跑不出去,还会惹怒我,惹怒我的代价是什么——你可知道?”
“…”
也是,这个家伙怎么会允许她离开呢?
徐塔塔说:“这座山谷里到底有什么?”
“伊利克斯的母神在这里。”
“母神?”
“嗯啊。”
他的语气软萌,给她介绍了一下有关于天外邪神的事情,什么位面空间坍缩,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徐塔塔一个没听懂,就当他讲述的是地狱的景象。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很简单,直面母神,从祂体内找到唯一之道。”
“唯一之道?”
“呵呵,你会明白的。”赫恩望向她,十分憧憬:“这样我就能结束痛苦和屈辱,结束幼崽形态的束缚,获得母神伟大的神力,然后——把人类都杀光。”
徐塔塔神色一变。
“骗你的,哈哈哈。”他又哈哈地乐了:“徐塔塔你真是容易吓到呢。”
“…”
“虽然凡人之躯难以直面母神余威,但徐塔塔你的意志已经得到了磨练,稍微会痛苦一些,可也绝对比凡人更厉害,如果你做到了…我会奖赏你。”
“徐塔塔…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包括我。”
“我不要你。”
少年没想到她拒绝得那么干脆,表情有点不好看,非要问为什么不要他。
“我做不到。”徐塔塔说:“我不能答应你。”
“你做不到归做不到,但你是想要我的吧?”
“…”
“如果是我,我觉得有一个很强的恶魔作为奴隶,真的很炫,你凭什么不想要我?”
“…”
“若是末日到来,我只允许你一人祈祷,徐塔塔。”少年想了想,凑近她,凑得如此之近,嘴唇嫣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在勾引:“我会庇护你,说话算话。”
“…”
徐塔塔厉声拒绝:“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
赫恩笑着挪远。
徐塔塔坚决冷酷地又问了他一些话,终于感觉困了,要休息——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或许马上就要完蛋,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总算是把徐塔塔哄得睡着了。
看她吓成一团的模样,再不说点好话装傻,她是绝不能再听进去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少年坐在她身边,后仰着看看苍穹,笑了下,很快变得冷漠,他低头,垂下睫毛去打量徐塔塔的睡颜。
她确实还很小,承受不了她祖辈那样的折磨,这可不是他心软,只是确实还太小…像棵芽苗,折断就没了,如果她再长大一些,到是能随便找个人配种,生下后代,从小就控制在他手中,把它培养成没有心智的奴隶…
黑暗里有东西在游移,渐渐爬上徐塔塔的胳膊,张开尖牙,极具攻击性,只要主人心神再一动,这个小家伙立马就会死透,天父显圣也无力回天。
他揪住它,随意丟往一旁。
算了。
“不要让我失望啊。”他戳了戳她的脸颊。
经过一夜的惊吓和休息,徐塔塔像个失去神智的傀儡,听话地背着自己行李,认命一般朝着山谷深处而去。
那个指引越来越强烈了。
像是在给她打气鼓励,往前!往前!往前!
前面就是新天堂,新的神国在召唤她——
赫恩身上的伤口已然痊愈,看不出被打成筛子的迹象,他脚步轻快,时不时要找徐塔塔说话,都得不到回答,他也无视了徐塔塔对他的无视,殷勤得像个追求心上人的毛头少年。
徐塔塔在翌日清晨到达山谷深处。
那种狂热的感觉到达顶峰。
循着记忆里活尸到达的场景来看,赫恩口中那个母神应当就在这儿附近。
徐塔塔走到那处山壁之下,突然感觉一阵心神澎湃,古怪的愉悦和狂热让她血液沸腾,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挣扎,那些沸腾的血液要突破她的皮肤爬出来,跪行至未知的母神面前祈求怜悯。
她赶紧摸摸自己,手脚上的皮肤都很平静,并没有鼓包的迹象,可是看看手指,手指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幻觉!
无穷无尽的幻觉再次袭击了她。
徐塔塔觉得自己要被幻觉带来的恐惧压倒了,她开始发抖害怕,伸手去够站在一旁的赫恩。
“终于到了这一天,徐塔塔,你真的比你的祖辈们坚强多了。”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这让她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的声音很耳熟,也很可恶。
“我会降下我的祝福,助你一臂之力。”带着兔子面具的男孩从她背后现身,抱着她,语气狡黠:“想要祝福的话,还记得怎么做吗?”
徐塔塔努力控制两条麻僵的手,想抓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手背,可是做不到。
“唉,可怜的徐塔塔,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心疼。”小男孩叹叹气,抓住她的手,强迫她低头,侧脸在她脸上一吻:“换我来吧。”
获得伊利克斯祝福的徐塔塔顿时感觉好受不少,她满脸的冷汗,抬手,抓住了小恶魔的面具。
“嗯?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还那么执着?面具下这张脸长什么样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想看。”
小男孩也没有拒绝,只是仰着脸,任凭她摘下脸上的兔子面具。
“…”
“好了吗?”他问。
徐塔塔拿着那个兔子面具,木讷地点点头。
“真乖啊。”眼睛更圆五官更稚气的小男孩在她颊边又轻轻吻了下,这正是当日她在松果镇教堂里见过的那张秀气可爱的脸。
他很高兴地走到山壁前,把一整片山石好似纸那样撕下来,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就此打开:“来吧,徐塔塔。”
徐塔塔鬼使神差般走向前,伸头望去,忍不住胆寒,她感受到了来自深渊极致的恶意,只是凝视一秒,就能感到胸腔都在振动。
她在这样的凝视里迷失了自己,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一倒——她看见了发蓝的天穹和赫恩的脸。
“嗳,徐塔塔,你流血了哦。”他的声音很温柔:“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快起来。”
“…”
“好吧,如果真的累了,那就休息一会。”
徐塔塔感觉自己被抱住,而后晕了过去。
她做了很光怪陆离的梦,远要比之前看见的还要恶心离奇,梦到了沧海桑田,海陆迁移,地壳深处长出来怪脸花朵,她拼命在追逐下逃走…梦里带来的巨大心神振动让她感觉呼吸都困难。
…
“喂。”
“喂?”
“徐塔塔?”
有人摇晃她:“你睡了很久哦,还不醒来吗?”
徐塔塔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挣脱了梦境,使劲睁开眼,看见的是红房子破旧的屋顶。
”啊,终于醒了。”
“你感觉如何?”
“还好吗?”
徐塔塔的眼皮依旧很重,眼睛转了转,没有一点力气,那些奇怪的东西还在往她意识深处钻,她感觉她要疯掉了,理智溃散,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
“呜,好可怜啊,徐塔塔,变成这样了。”说话的人叹叹气,“精神受到攻击一定不好受吧?”
“…”
少年捧住她的脸,弯腰凑近她,笑着说:“徐塔塔,如果能做到,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徐塔塔说不出话来,努力晃了晃脑袋,问什么。
“做我主人的机会。”
“…”
“坚持下来。”他的额头贴住她的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终结我们之间的恩怨,徐塔塔,勇敢地来拯救你的奴隶。”
“好吗,徐塔塔——要记得我。”
“…”
徐塔塔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清醒过来,只觉得面前的光好刺眼,她下意识地去找赫恩。
房间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