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恩被奥斯利亚的人带回后进行了很多手术。
教会和本城的医学院有研究,他们将需要处决以及自愿的信徒送去医学院作为研究样本,大量的种植某种东西,然后观察病变,死去的信徒会被开颅记录数据。
这是康利从少年时期就谋划的事情,他大学期间主修的金融和管理,原先料想辅修病理学或者其他方面的医学领域,他的父亲不让,于是便用金钱去资助需要帮助的医学生。
事实上他后来对医学生和律师的资助最多,他们毕业之后只能选择为奥斯利亚家族工作,全额的大学费用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康利或许从很小的时候就幻想拯救哥哥,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切断这种该死的宿命,但看起来行不通,执念让他陷入了疯狂。
在去往地下堡垒之前,徐塔塔问起贝利尔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从赫恩身体里分化的,还是真的如同他一样作为恶魔的一部分生下来。
她现在大概能明白,不过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贝利尔没有瞒着:“我独立诞生,作为伊利克斯的一部分,我们共享记忆。”
“共享记忆,还能这样吗?你们比经书上的恶魔更加复杂。”徐塔塔问:“那你到底是忠于赫恩,还是康利?”
“我只是我自己。”
贝利尔的神色平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在乎,不过你非要说我的偏向——我想不会有手背叛自己的脚。”
“所以,我们之间的这些,赫恩也是知道的?”
“不。”贝利尔真诚道:“伊利克斯已经分开太久,我可以选择切断赫恩对我的控制,和徐塔塔在一起是我的珍贵记忆,我有私心,不会共享给本体,除非本体吃掉我。”
“我明白了,贝利尔。”
“所以,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会讨厌你。”
说不生气是假的,喜欢贝利尔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以为自己虽然身不由己但是喜欢上谁是自己的决定,没想到也是受他欺骗。
果然想不和奥斯利亚家族的人产生任何联系,只能逃去旧世界么?
“除了你,还有别的其他面貌的赫恩么?”徐塔塔想了想,艰难地问出那个问题:“雪莱呢?”
她曾经追问过一百遍。
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雪莱被排除在外。
她内心于是产生了一些雪莱是特殊的幻想。
可是…可是雪莱身上也是有那种伤痕的。
她骗不了自己。
雪莱和赫恩长得那么像,几乎就是双胞胎,就是某些细节不一样,太像了…作为伊利克斯的赫恩非常自恋,他很满意自己的美貌,没理由雪莱不是他的一部分。
“我不想说,你会伤心的。”
徐塔塔心下了然,垂下睫毛,还是有些不甘:“可是雪莱说,他的身世…”
“向我祈祷的心怀妄想的人很多。”贝利尔平淡地和她说起确实有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有一个沙皇国的女人,向邪神伊利克斯许愿,要把波莲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送到她肚子里,因为康利也和她发生过关系,如果她能有孩子,那她的财产就能保住,有了孩子,康利再怎么样也会出手帮她一把。
康利在自己的哥哥死后,疯狂滥.交,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血脉找到留住康斯坦丁——多生一些,奥斯利亚家族可是必须让神赐的祝福留在家族里。
伊利克斯回应了女人的祈祷,并且收取相应的代价。
她确实怀了孕,生出来的是一个黑发的孩子,她本身是金发,东欧基因,而康利也是金发,纯种日耳曼昂撒血统,只有波莲夫人是黑色的卷发。
这个孩子就是波莲夫人怀的第二个孩子,不过让恶魔做了手脚,从波莲夫人的子宫里剥离出去。
那个女人非常得意,散播自己生下来波莲夫人的孩子,并且专程让波莲夫人看到了这孩子的脸——在她和康利私会的时候。
波莲夫人受了刺激,从此就有点疯疯的。
这个孩子长得确实像赫恩,康利也曾经很关注他,但是——贝利尔垂下睫毛,最后也没说雪莱到底是不是赫恩的一部分,只说:“那个孩子后来很可怜。”
保留徐塔塔对温柔的雪莱不是赫恩骗她的幻想。
雪莱对徐塔塔那么重要,如果连他都是赫恩计划利用她的一部分,那她之前的种种岂不太像笑话,她绝对不能接受。
贝利尔不想让她太难过,说:“都是本体的过错。”
徐塔塔想起可怜的雪莱,觉得他说得对,一切都是赫恩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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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关押赫恩的地下堡垒位于城市郊外,是德岛庄园买下来的一处连着山丘的巨大草场——百合花群山。
为了遮掩底还特地在上面修建了美丽的花园景观,挂上“私家花园”的牌子并配备安保力量巡逻,百合花群山家族墓园就在旁边,康斯坦丁长眠于此。
过去十几年它总是很平静,很少有人会到这儿来参观游玩。
自从赫恩在天岛庄园被徐塔塔带走之后,康利就对天岛庄园的安保十分暴怒,他大发雷霆,认为是当日值班的沃斯有心放水,已经重重地处罚了他。
现在赫恩被押送德岛之后,更是雇了许多有合法持枪证的侦探守卫百合花群山地下堡垒。
康利真的有些草木皆兵,他甚至还想让康纳调遣国民警卫队来守护百合花群山。
徐塔塔知道康利是绝对不想再看见她的,他一开始就对她非常厌恶,显然是清楚她是谁的孩子——因为迁怒,所以也绝不会对她有好脸色。
波莲夫人当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她作为康利的妻子,当然知道过去发生什么,阿斯娜在她这儿不过是个可怜的笨蛋,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小笨蛋,她才不在乎除了自己孩子的一切,对徐塔塔的关心也是看在赫恩喜欢的份上。
赫恩身体不好让她很揪心,给他找了那么多可以供他玩乐虐待的云雀们,他也没办法对他们做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个感兴趣的孩子陪伴,自己当然爱屋及乌对她好,稍微放在眼里。
只是徐塔塔擅自绑走赫恩彻底惹恼了她,她也不会愿意见到她的。
这夫妻二人为了留住赫恩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现在眼看着赫恩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肯定焦急得很,如果再被他们抓到,指不定要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徐塔塔已经在认真考虑将来若是有冲突该怎么办了。
在教会的修女姐妹们的训练下,徐塔塔能熟练开枪,暗杀,和固守防御,康利身边的杀手再想要她的命,至少不能令她还像之前那样只能倒在地上大喊大叫让人来救她。
不过,和康利动手绝不是上策。
还是避免和他们见面比较好,她得想个办法悄悄潜入地下庄园,如何赫恩被绑起来就给他松绑,让他对付他这群人,还有他那些恶毒的血亲。
贝利尔也告诉了她,因为诅咒的存在,赫恩不能对家族成员下手——着或许是奥斯利亚家族抓起来实现愿望的小精灵的禁锢。
他没见过赫恩处决家族成员,只是他们家族除了主支一脉,其他过着奢靡生活的旁支最后都死得不太好看。
教会的专车到达了洛彬矶城,贝利尔安排她现在某处空置的房产里住下,先差人搜集最新情报,再想办法把沃斯找来。
很快徐塔塔又知道了一些新的消息:
随着赫恩发病越来越严重,康利也真的陷入了癫狂之中,他甚至还计划做一些败坏人伦的实验,即把一个人的血液泵入另一个人身体里,进行换血。
捉来那么多的私生子,大概是想做这个实验,事实上,奥斯利亚家族资助的医疗机构已经在进行这种实验了,他们先是用动物,后来是抓来的流浪汉,最后才是康利自己的私生子。
他们不仅用一点小钱把穷人骗去试药,还免费发一些新制药给欠债的人们,还招募信徒做实验,这群裹挟在宗教教义里的狂热追随者非常乐意,还设立了很多处在城市郊区一些空房子地下的医疗结构,专门提供给一些比较有想法的杀人狂——或者说医生。
康利更丧心病狂的是,他已经让自己的私生子在别馆之中开始受孕指导。
他告诉男孩,谁能最快地让女孩受孕,那就会将他认成奥斯利亚家族正统,是下一任继承人,赐予性命姓氏,庄园小岛还送去读书;告诉女孩们,谁要是第一个生下孩子,她肚子里的那个将来就是继承人,而她是继承人的母亲,伟大家族都财富全部属于她。
“既然这样,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赫恩?”徐塔塔听完,觉得自己真的要是被康利发现了没有什么更好的结果,她绝对要被拿去炼药。
办事不利的沃斯好歹还算是家族里忠心的老人,康利惩罚了他之后,并没有再做别的惩罚,令有人会接替他的位置,他已经被踢出了核心。
依旧是正装梳着花白背头的沃斯到来,见了贝利尔,也是开口叫他赫恩少爷,对他很尊重,见了徐塔塔更是惊喜。
“徐塔塔小姐,好久不见,你可还好?”他问。
徐塔塔点点头,她知道沃斯因为掩护他们受了苦,心下还是有些愧疚的。
“最近赫恩少爷或许是病变了,整个人变得非常狂躁,打伤了很多医生护士,现在只能将他关在堡垒里面…此前的几位少爷临死前就是这样,变得易怒狂躁,在痛苦里离世…想来赫恩少爷现在也是油尽灯枯了。”
“小姐,你是还想再见一见他么?”
徐塔塔思索了下,问:“我就是为了找他而来的。”
“康利先生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他知道你到了这儿来,一定会让人把你杀了。”沃斯担心:“更别说去群山花园那儿,我来想个办法吧。”
沃斯请贝利尔帮自己差人调度,然后就出去了。
长发编成辫子的贝利尔穿着黑色的神官袍服,在屏退所有人后,把徐塔塔抱在腿上坐着,长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他是伊利克斯的冷漠意志,绝对服从,不需要自己的想法,他只服从赫恩服从本体的意志。
“这种情绪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我们作为尸块从本体身上分离出去的时候,我已经舍弃了情感,可是现在我居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嫉妒。”
“嫉妒什么?你不也是伊利克斯?”
“我可以选择保留我自己的记忆,除非我被本体吃掉。”贝利尔说:“我依旧是我,徐塔塔。”
徐塔塔对于被耍这件事怀恨在心,就算说着不讨厌贝利尔,还是忍不住心灰意冷。
“但是说实话,我也伤心。你知道我讨厌别别人骗。”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稍微原谅我?”
接下来几天里,沃斯帮她侦查制定方案,这些侦探什么的铁面无私且会随时会对康利汇报不寻常的动静,所以没办法刺探。
贝利尔的私宅里则是关着门。
尝到愉悦的徐塔塔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已经不满足那些小小的甜头,也为了向贝利尔证明自己不会冷落他,拉着他成日厮混。
禁欲而冷淡的小教皇已经被她调教得很好。
裹在神官服底下的身材真的完美。
徐塔塔摸不够,眼神炽热。
贝利尔说你这个神情像是要把我吃了…
果真没错,当她扩张完毕确认不会受伤,徐塔塔就把他吃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经验,而贝利尔担心她受伤,动作缓缓。
因为小教皇对她的温柔,徐塔塔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她从其中还获得了一些趣味。
等沃斯回来,徐塔塔已经做好完结一切拉上贝利尔逃走,永远和他们切断联系的准备。
地下堡垒防守严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徐塔塔伪装成护士,推着小推车进去,以换药的名义蒙混过关。
但是贝利尔说不行,护士是康利指定的,如果不是这些人,是绝对不允许靠近的。
徐塔塔问他:“你没有办法咻地一下把我送到你本体面前吗?”
贝利尔说有点难。
康利对每一个进入百合花群山的人都要仔细的盘查。
连受伤被抬出来的人也要验明正身。
怎么办呢?
贝利尔赐下了他的祝福。
作为伊利克斯的一部分,他也是有自己的权能。
他的权能就是“蒙蔽”——即月下的黑暗。
还有空间折叠。
伊利克斯包括小恶魔、赫恩和贝利尔的能力似乎都可以影响空间。
有了贝利尔的赐福,徐塔塔要溜进去就方便得多。
她躲到小推车底部,小推车里面是常用必备的针剂,通常只掀起来看一眼,她就蜷缩在箱子之中,再不济就钻到护士小姐的裙摆底下。
沃斯和护士小姐有点交情,她答应打掩护和守在门外的侦探聊天,分散注意力。
虽然门外防护重重,但毕竟没有人大胆到来奥斯利亚家族的地盘上闹事,更别说绑架变成怪物的大少爷。
护士小姐把她送到了第一扇门后,就让她自便了,因为再往里面去,她自己也会变得危险——负责给赫恩少爷打针的医生们都受了伤,今天只有她一个人上值。
徐塔塔让她在这儿待一会再出去,以免引起怀疑。
她用钥匙一扇扇打开门,再开灯,随着电灯亮起,盘桓在黑暗里的东西一截截褪去,需要走一段长长的阶梯和走廊,才能到达关押赫恩的房间。
阶梯和墙上飞溅着干涸发黑的血液,看上去有些岁月,说不定是前几个被同样关起来的赫恩留下来的,天花板上还有猩红的黏液滴落,墙角尖锐的地方也有被刮擦下来的组织。
灯只能照亮走廊的一小片范围,没有办法将整个地下室的腔体照亮,而且昏昏沉沉的,能听到黑暗里什么东西爬过,收缩声音听起来格外粘腻,又有点像吞咽食物的喉音。
徐塔塔在光影尽头停下脚步,凝望着面前。
灯光被完全吞噬的交界处,跪坐着一个人,白金长发垂委在地,他的眼睛被一块教会特制的黑布蒙着,上面画着十字架和圣光环的图案,抬起头来,像失去视觉嗅探的狗或者鼹鼠那样抬头,望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