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枝叶繁茂算是个乘凉的不错之地。
树下摆了张躺椅,黑不溜秋的越南星躺在上面,双目阖上,一派午后小憩之姿。
谢泽带她翻窗而走之后变换了外貌,但问题来了,两人没有落脚之地。
修士没有严苛的户籍管理,毕竟有些散修闭关就是找个深山老林待个十多年,杳无音讯十多年再一朝出来,可能村庄消失、城镇扩建、资料丢失,再造册登记可能又面临这修士只是短暂停留,之后还会闭关,那用登记的方法管理修士就很麻烦。
于是,朝廷和各个宗门便约定了管理法则,由白玉京负责管理宗门,每个宗门都要用宗门令牌在白玉京登记,弟子凭借令牌出入人间城镇,入城时会有专门人员登记令牌和留影,若宗门子弟犯事伤害了普通人,整个宗门都将为此负责。
若不然白玉京便会插手——白玉京接管此宗门一切事物,没有哪个宗门希望走到这一步。
在这种管理之下,散修因没有宗门,行走世间所要遵守的规矩便比宗门子弟多更多。
比如入城登记不能用术法改变外貌,会有专门的法器来驱散变化外貌的术法,然后留影记录,详细记录一切,而宗门子弟则只需登记令牌即可。
越南星露了脸,被那两个修士看到认出,若让他们带走她,会发生什么未可知。
筑基雷劫和金丹期雷劫有个最麻烦的事,便是渡劫之后的三天凡人期内不能触碰灵力,凡人期是修士的回望——我向高处走却不忘来路,我会变强却也不会忘却自己弱小之时——可这也往往是修士容易陨落的时期。
此时的她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不能吃成人的食物一般,哪怕遮颜术所用的灵力不多但对她来说也是不能触碰的。
谢泽不能冒这个险,又不能随意杀了他们,但敲晕了他们,落到春风阁手里……啧,还是跑了简单。
于是他带着她跑路了,也导致了两人现在面临着无处可去的境地——
两人入城时留影过登记过。
一筹莫展之际,越南星眼尖的看见了柳贤。
相较于在春风阁的寻人堂内所见时着粗布麻衣的朴素,现在的她换上了一身明亮华贵的鹅黄衣裙,身旁跟着一小丫鬟。
小丫鬟扶着她从狭窄的巷道里出来,身后一妇人跟着抹着泪哭诉:“你与我儿未婚便已有夫妻之实,回去也难再嫁他人,何苦闹得如此难看。”
丫鬟将柳贤扶上马车,一旋身疏离而礼貌地说:“大娘慎言,我家小姐出游,马车坏了下来在此停留一二,怎地就和你儿子有染,若要再胡搅蛮缠,定将你儿子送去官府定罪。”
小丫鬟连珠带炮,丝毫不给妇人还口的余地,妇人脸上一白,见状,她几步上前低声凑到妇人耳边:“若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夫人大可继续闹下去。”
妇人浑身一颤,丫鬟将一袋银钱塞到她手中:“小姐心善,万望夫人也识趣。”
自始至终柳贤都未曾再露面。
越南星面色一沉,轻声对谢泽说:“那是柳贤,妖怪山寨里,她,她转转盘之后离开的山寨,我记得你有说遇过他们,还将他们送回了家。”
谢泽一下就明白了越南星的意思。
越南星继续虚弱的说:“就是不知她是否愿意帮我们……”
谢泽背着她大步走了出去,越南星震惊的看着他,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喂,你要做什么?”
“姑娘。”谢泽直接跑到马车旁的小窗边说道,丫鬟看着妇人离开,余光一瞥,一脸惊恐的过来阻拦:“哪里来的登徒子,莫要无礼。”
谢泽无视小丫鬟拦着他的手,继续道:“我们在山林里见过的,我送你回的家。”
柳贤疑惑地打开小窗,一脸惊喜的指着谢泽:“你,你……”
丫鬟急道:“小姐,我马上让他走。”
柳贤拦住拖拽谢泽的小丫鬟和闻讯而来的小厮:“住手,他是救了我的道长。”
她急忙从车上下来,惊喜的打量谢泽:“道长换了身衣裳,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目光越过谢泽看向他后背上包裹严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呼吸说话缝的越南星:“这位又是?”
“你见过的,妖怪山寨里的朋友。”谢泽想了想,道,“我们惹了些事在被春风阁的人追拿,我是来挟恩图报的。”
越南星眨巴眨巴了眼。
你就算要实话实说也委婉点吧,这这这,这也太过于直接了吧。
果不其然,柳贤脸上相逢的惊喜收拢,她眉头蹙在一起,沉默地打量着谢泽和她背后的越南星。
谢泽一脸坦然的等待她的回应。
良久之后,柳贤脸上才重新挂上笑脸:“道长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也该帮道长的,怎么能让你用出‘挟恩图报’这般自贬的话,刚巧,我妹妹为我租了一间小院,若不嫌弃,我们一道前去吧。”
“多谢。”谢泽随着柳贤上车。
二进院的房屋庭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屋住着柳贤和贴身服侍的小丫鬟,越南星安排在东厢房,谢泽在西厢房。
越南星睡了一夜,恢复了些许体力,慢悠悠的爬下床。
尖利的叫声划破早晨的宁静,谢泽在听到越南星声音的瞬间,一个瞬移就奔至她面前。
“怎么了?”谢泽警惕的观察周围,小心护着越南星。
越南星看着从手到脚都黑成煤炭的自己,不可置信:“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泽见周围无事,松了一口气:“筑基小雷劫之后都这样,这些是排出的身体内的杂质。”
回想当初,他渡劫之后黑成这样,剑阁的师兄师姐们忍俊不禁调侃:“果然,黑成这样还是在别人身上有趣。”
他愣是窝在房间里两天没出门,直到第三天,师兄寻到他,告诉他用和他灵脉相合之物中蕴含的灵气将这一身污秽洗掉,那时年幼的他不解,四周灵气充裕,为什么还要找什么与灵脉相合之物。
师兄没为他解答,只是像所有大人告诉小孩那样:“等你再大点就知道了。”
谢泽翻了个白眼,这位师兄在他心中一度是故弄玄虚的代表,可直到他踏入金丹境界,在那震得他魂魄快要散去冥府,骨头快要碎裂的雷霆中看到了——
生灵的诞生,一呼一吸间的存活,死亡魂归冥府,万千生命活于世间,灵气自他们体内诞生,看似如无生命物一般的山石流水雨雪受其滋润又诞生灵气反哺生灵——
生命轮回流转,灵气不绝。
而那灵脉相合之物原来不过一个小小的提醒,在你拥有灵脉力量时不要忘了你也是万千生灵中的一粟。
听到声音赶来的柳贤带着侍女和小厮手持棍棒的出现,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了?”
谢泽挡在越南星前,说:“无事,叨扰了诸位,抱歉。”
柳贤轻舒一口气,宽慰了越南星几句便带着侍丫鬟小厮离开。
谢泽转身坐在床榻边,安抚着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的越南星:“没事的,所有修士都要经历这一遭,很正常。”
“真的吗?”越南星露出眼睛,不信的望着他,“是会自己掉落吗?”
“催动与灵脉相合之物的灵气浸泡或冲刷,它便会自己掉落。如果等它自己掉落的话,大概要一个月吧。”说着,谢泽一顿,似想起什么般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灵脉是什么?”
越南星愣住,她的灵脉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书中记载知晓灵脉需要探灵珠方可测得,可她寻便宗门宝库都未曾找到探灵珠,后来,一直不能引气入体的她某天突然就引气入体成功了,开始了练气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