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每日早出晚归,从外回来时,夜已深,小院内一片漆黑,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烛火。
自两日前默然而散后,谢泽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每日小心的在院中布下阵法后便出去找寻五灵脉相合之物。
回来时院中都一片漆黑,今日倒是稀奇。
想了想,他敲响越南星的门。
越南星正对着桌上木盒内的方块罗盘和一旁的信封发呆,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进。”
谢泽推开门见她穿戴整齐的坐在桌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疑惑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见她目光一扫桌面之物,拿起一看,更是惊诧:“这可是上品法器,你哪来的?”
越南星起身关上房门,错愕的望着他,那罗盘不是随手可得的小玩意吗?谢泽看她神情不对放出隔音阵,静待她的后文。
“这是柳贤给我的。”越南星如实说道,想了想又将今日两人谈话告诉了谢泽。
谢泽听完,看向桌上的信封,识海探查展开,信封内之物一览无余,眉头不觉紧锁,眸光一沉语气不善道:“这两姐妹真有意思。”
越南星不解的望去,他缓缓开口。
自和越南星分开后,他便计划出去找寻五灵脉相合之物,却在院门处遇到柳贤,两人闲聊了几句,恰巧她的妹妹柳德来寻她。
一身藏蓝色圆领袍,头发梳的齐整,戴着发冠的清秀……男子站在院中,满目含笑的望着柳贤。
“德妹,这位是谢公子,曾救过我。”柳贤将谢泽引向她,“谢公子,这是我妹妹柳德。”
两人互相行了一礼,谢泽颇有些好奇地问:“柳姑娘,为何作男子打扮?”
柳德解释道:“说来惭愧,家中男丁凋零,但家业不可后继无人,只能临危受命扮作男子接手。”
“德妹,谢公子恰要出城,我记得你今日要去南郊的庄子上查账,不若带谢公子一程。”柳贤主动提议道,柳德听后点头示意可。
谢泽一愣,柳贤知道他是修士,绕过南衡城守卫和缉妖司之人很简单,且若要感谢妖怪山寨的救命恩情,那收留他们就已然报答了。
完全不需要再“施以援手”,此番提议有些刻意。
才欲拒绝,柳德在柳贤的示意下作揖道:“能报答公子救家姐之恩,不胜荣幸。”
谢泽眉头微皱,略一思忖,决定探探两人意欲何为。
柳德从身边小厮手中接过食盒递给柳贤身边的侍女,便带着谢泽前往南郊。
谢泽走之前在小院里布好阵法,隐藏好越南星的气息,只要她在此相安无事便不会触发他布下的机关。
马车远离小院后,柳德突然跪下,谢泽一惊,在她跪地之前一把扯住她手臂将人提起:“柳姑……公子这是做什么?”
柳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父亲因姐姐私奔之事勃然大怒,母亲虽在旁劝解,可父亲一直未松口。求公子将周存记忆里与姐姐有关的回忆抹去吧,他不记得姐姐便不会来闹事。我再在家族中立下……”
谢泽出声打断道:“莫要为难我,人的记忆无法抹去。”
柳德怔住片刻后急忙道:“谢公子,我知道你是修行之士不能伤害凡人,但只是抹去记忆不会伤及性命……”
“柳姑娘,是否听闻修士中的搜魂一法?”谢泽看着对方茫然不解,解释道,“搜魂便是从对方记忆中强行提取自己所想知道之事,操纵过程中稍有不慎,被搜魂者轻则记忆错乱,余生痴傻,重则性命堪忧。姑娘所求和这搜魂之法异曲同工,在下无法帮你。”
柳德不可置信:“只是抹去记忆而已,怎会如此严重。”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谢公子,那可不可以将他的记忆封起来?”
谢泽蹙眉,冷眼望着她,语调冷了三分:“记忆存于魂魄和身体之上,除非本人愿意不然无法封印,强行封印会让他对那段空白产生疑惑,遇到相似的场景或人便又能回想起,若凭空捏造记忆填补,代价之大和邪修杀人夺命无异。”
“若受外力失忆,那也不是记忆被抹去了,只是暂时遗忘罢了。”
车厢内一时间静默无声,柳德不再说话,谢泽索性闭目养神。
抵达南郊,谢泽眨眼之间便从车厢内消失不见,瞬移到郊外的山林中。
越南星倒了杯茶消化着信息,姐姐想善了一段孽缘,妹妹想借助修士力量彻底摆脱他,一时间竟难评姐妹俩行为。
而且记忆竟是如此难以操控的吗?那自己这算什么?真的有人会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来捏造篡改自己的记忆吗?求什么?复仇吗?我现在可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谢泽捏着信封,信封内是一团毒气,只要打开,读信之人便会中毒而亡,好一出借刀杀人。
这柳贤姑娘怕是搭上了什么邪修吧?
他一抬眼就见越南星沉默的坐在一旁,出声道:“这封信交给我可以吗?我来帮你递出去。”
越南星犹豫:“这不好吧?”
“没事的,这木盒中的法器灵力充盈饱满而不外显,若非金丹修士是认不出的,是难得的上品法器,如此珍贵之物都给了……”谢泽点到即止,自顾自的将信封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一脸不容拒绝的笑看着她。
一时间越南星愣住,摆摆手默许了,谢泽突然两指一抬,越南星左手腕上的心魂镯牵引着她的手伸向他。
“诶?”越南星错愕的望着他。
只见在谢泽灵气的运转下,龙形镯从越南星手腕上飞离,金光缭绕中变作一把黑色的龙形匕首。
他拉起越南星的手握住匕首,顺着匕首尖刃,她看到一根细小的红线,线的另一端在一颗跳动的心脏上——谢泽胸腔内的心脏。
“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谢泽认真的说,越南星茫然警惕的望着他,他低垂下眼眸一字一句道,“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和你坦白为好,我是龙族,是妖族。”
再抬眸,他露出金色的竖瞳,冷漠而威严,越南星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谢泽阖上双眼再睁开,又恢复成了棕色的像人一样的眼睛。
人妖混战之后,龙族作为妖族之主也被人所驱逐,他们渐渐消失成为了传说中的生物。
未曾听闻世间哪有龙现世,这一朝遇见竟就在我身边?
越南星之前猜过他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如此不简单,但这么直白的坦诚不怕我张扬出去吗?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匕首抵到心口:“龙有逆鳞不可碰,心魂镯便是我的逆鳞,南星,你可以用我的逆鳞杀了我,只要你心念一动。”
我的命就是你的。
越南星直愣愣的盯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不知他今夜是受了什么刺激,如此大胆将一切和她摊牌。
“之前我不知道你为何一直恐惧于我,想了两天才想明白。民不与官斗,因为难斗过官,人不与仙斗,因为斗不过仙。强大的力量能保护我,但我的力量对你或是一种威慑。”谢泽说到此顿住,真诚道,“对不起,南星,之前吓到你了。”
越南星呆呆的望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惊诧的说不出一句话,良久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你不怕我就这样杀了你?”
谢泽答非所问:“所以我们站在一起了吗?”
我们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了吗?
金瞳情深意切的望着她,眼中氤氲着一层水气,好像不回应他,他就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