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谢宥恩如此死缠烂打庄浔回，试图从题目里吸取学霸智慧中向前匀速滑动。

同时，在此期间。

谢宥恩更是成功将与同桌的互动模式，稳定在了高效高质量的范畴内。

没错，用人话翻译过来，这叫做精准提问。

就是只挑那些经过自己努力思考却依然卡住的关键点，并且确保问题具体、清晰，绝不浪费对方时间。

庄浔回大多数时候会给出简短到近乎苛刻的解答，偶尔附带一个“这都不会”的关爱智障眼神。

但总算有问必答。

虽然答案可能只有一句话或一个公式。

不过，即便如此，这种学神恩赐的福利也是有额度的。

一旦谢宥恩某个知识点反复出错，或者问的问题在庄浔回看来过于基础，那道嘲讽的视线就会化作实质压力，让谢宥恩自动噤声，摸摸鼻子转向其他求生通道。

比如求助同样在及格线挣扎，但好歹能互相慰藉的郑毅涛。

或者，课间直接飞奔去二班找发小陈宇亦他们紧急补课。

-

校外的网络世界则是另一番光景。

谢宥恩和那个“句号”博主渐渐熟络起来。

他几乎每晚都会例行公事般问一句：“今天你那便宜哥来了没？战况如何？”

对方的回复总是千篇一律的简洁：“他不在。”

或者更简短的：“没来。”

然后谢宥恩便自动将其理解为今日和平，转而开始分享自己白天的校园生活，话题十有八九都绕不开他那座神坛之上的冰山同桌。

蟹蟹小恩：【靠，我跟你说，今天我问了一道物理题，他只回了三个字——“看受力”。】

蟹蟹小恩：【话短到这种程度，我琢磨了半小时才懂已经很不错了好吧？他还嫌弃我笨。】

。：【……】

蟹蟹小恩：【今天的数学测试他拿了满分，卷子也干净，好羡慕……】

。：【羡慕什么。】

蟹蟹小恩：【额，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的卷子涂改痕迹太多啦，被老师说像白癜风转世。】

。：【6。】

蟹蟹小恩：【我同桌今天好像心情不好，脸色比平时还冷，吓得我都没敢问英语。】

蟹蟹小恩：【你说他是不是不会笑啊？我好像从来没见他笑过。】

。：【不清楚。】

蟹蟹小恩：【我今天又给他买了零食，就当感谢了，但他没收……他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东西啊。】

……

谢宥恩发这些纯粹是吐槽和分享，不带什么特殊目的，就像跟一个看不见的树洞说话。

而“句号”的回复往往滞后，且通常只有几个字。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回了句“应该不是。”，其余大多都是“哦”“正常”“可能”。

或者干脆不回复。

但，敏锐如谢宥恩，他渐渐发现一个有点玄学的规律。

每当他跟“句号”吐槽完庄浔回特别冷淡或者某天特别难沟通之后。

第二天，庄浔回的脸色似乎真的会更臭一点，周身的气压也更低，甚至偶尔会拒绝回答他那些高质量的问题，只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看笔记或课本。

每当这时，谢宥恩就会和郑毅涛面面相觑，然后手拉手一脸悲壮地走向办公室，去找各科老师“深入交流”。

次数多了，不仅原先二班的老师震惊，就一班的老师都纷纷打趣：“谢宥恩，又来拜访我们了？看来你真的很爱学习嘛，下次考试能考多少呀？”

闻言，谢宥恩只能干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

毕竟他实在搞不懂这座冰山的晴雨表。

如果能搞明白，自己也就不至于每天都经受这些非人哉的盘问和折磨，也不至于对下次考试惴惴不安。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听课、做题、有限问答、办公室拜访和网络吐槽中飞速流逝，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变小。

月考，古往今来都是阵阵沉默的风暴，悄然席卷走谢宥恩周身的一切时间。

考试前一天，谢宥恩把庄浔回这段时间零零散散“施舍”给他的解题要点和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各科课本的基础概念过了一遍。

他心里没底，但至少不像刚分班时那样一片无底洞。

月考当天，考场完全打乱。

由于换到了新班级，所以条形码上的考号也换了。

根据张贴的公告，谢宥恩找到自己的座位。

然后，男生巧合发现郑毅涛居然坐在他斜前方，而郑毅涛旁边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铃声响起，试卷分发。

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尽管忐忑，谢宥恩还是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埋头答题。

语文是他的主场，写得自然行云流水。

数学和理综则略显磕磕绊绊，很多大题他只能尽力写出已知条件和能想到的第一步、第二步，后面的推导便力有不逮，空着大片空白。

文综相对好一些，但时间依旧紧张。

待到最后一门英语袭来。

听力结束，一个半小时过去。

就在他咬着笔杆，对着英语卷子后面的续写文本文思泉涌却苦苦思索遣词造句，勉强写下一个单词就无以为继时，前方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是郑毅涛和他旁边那个男生。

陌生男生声音透着焦急：“哥们，你是一班的吧？”

郑毅涛：“……是啊。”

“太好了！求你个事，英语答题卡借我瞅瞅呗？放心，我就对一对，被发现了也保证不连累你！”

郑毅涛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放更低，还略微带着点尴尬：“呃……兄弟，我实话跟你说，我英语……不太行，你确定要参考我的？”

那男生显然没理解“不太行”在语境下的真实含义，只顾着一班学神云集的光环，急切道：“没事没事！一班的不太行那也比我们强啊！你写啥我参考啥，拜托了！”

谢宥恩在后方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肩膀微微耸动。

他知道郑毅涛那“不太行”是真心实意的，可在外班同学眼里，一班的标签就是金字招牌。

这误会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明白这哥们几乎九死一生，他努力压下嘴角，选择继续和卷子上顽固的题目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