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没过多久，铃声响起。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
交上最后一科试卷，谢宥恩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得或许不算好，但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点。
至少大部分基础题他觉得自己把握住了，心态还算平稳。
在走廊里等完交卷稍稍晚了些的郑毅涛后，这对垫底双子星默契地走向楼梯口，准备回班收拾东西。
通往教室的路上，两人周围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嘈杂声浪几乎将人淹没。
“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我算出来是二啊！”
“生物单选最后一题你们写的C还是D？”
“物理实验题那个斜率到底什么意思？”
谢宥恩和郑毅涛对视一眼，明显发现各自都没什么对答案的兴致。
于是，两人默契地没说话，不约而同打算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二班学生讨论声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谢宥恩眼皮一跳，他认出来那是之前自己班里数一数二的数学偏科大神：
“倒数第二道立体几何，辅助线那么做，最后体积应该是三分之四倍根号二。”
“不对吧？我算出来是二倍根号二，我检查了两遍，就这一道题和你们答案不一样。”
“你肯定忽略了那个垂直条件，再想想……”
尽管身体的主人再不想听，但耳朵和大脑还是十分贴心地处理了这段话所能带来的讯息。
跟着他们一同思考了没三秒，谢宥恩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
他努力回想自己的试卷。
记忆里，那道题的位置下面，自己好像只写了“解：”，然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几何体，旁边列了两条已知条件，之后就一片空白，跳到了最后一道题。
什么时候……有需要算出具体数值的要求了？
他茫然地看向郑毅涛。
郑毅涛显然也听到了，他眨眨眼，一脸“别问我，我连几何体可能都没画对”的表情。
太过复杂，再想下去脑细胞可能又要死一片。
谢宥恩沉默了几秒，接着抬手拍了拍郑毅涛的肩膀，语气沉重：“涛啊，我突然觉得，咱俩刚才不对答案，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毕竟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郑毅涛深有同感地点头，甚至做了个全都扔进垃圾桶的手势。
谢宥恩被他这动作逗乐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他顿了顿，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无法控制的冒出头来。
男生眉头拧起，嘴里又无意识重复起刚才听到的对话片段：“……立体几何……辅助线……体积……三分之四倍根号二……二倍根号二……”
突然，他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站定，一把抓住旁边郑毅涛的胳膊。
郑毅涛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谢宥恩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和巨大恐慌的复杂神色，声音都有点飘了。
“涛、涛啊……”
“他们说的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
“是不是就是那个画了个四棱锥，里面还套了个三棱锥，问那个不规则部分体积的？”
郑毅涛努力回想，迟疑地点点头：“好像……是吧？”
“题目长得挺复杂的，我看了两眼就跳了。”
谢宥恩的手无力地松开了郑毅涛的胳膊，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哀嚎：“……完了。”
“怎么了？”郑毅涛不明所以。
谢宥恩放下手，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楼梯上方虚空的一点，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我……我特么以为那题只要求画出辅助线，标出垂直关系就行了。”
“为了拿分，我连‘解’和已知条件都写上了！我还特意把图形描了好几遍。“
“十六分啊，合着这家伙还要求数值？！”
“那我岂不是就两三分辛苦分？”
郑毅涛：“……”
谢宥恩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原来他们刚刚在讨论最后算出来的数值是多少我说我怎么没印象。”
“他们是怪物吧？居然真的把它算出来了？那么复杂，他们怎么算的？用了多长时间？”
“考试的时候我怎么一点没听到旁边有人算这种大题算得草稿纸噼里啪啦响？！”
郑毅涛试图安慰：“可能……他们心算？”
“这是心算的问题吗？！”
谢宥恩悲愤地看着他：“这是十六分，十六分啊兄弟，我就那么……就那么……”
他做了个和郑毅涛刚刚一样全都扔进垃圾桶里的手势。
“我以为那是开胃小菜，结果是主菜硬菜，我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让人撤下去了。”
他捂住心口，表情痛苦：“十六分的题，说扔就扔……那这次月考总分还能看吗？我还能在一班待着吗？”
郑毅涛看着他这从窃喜到悲愤再到崩溃的飞速变脸，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也……也不一定，万一其他科考得好呢？”
谢宥恩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其他科？其他科我要是好了就不会偏科这么严重了……”
郑毅涛沉默了。
两人站在楼梯拐角，如同两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过了好一会儿，谢宥恩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自己的唾弃。
他抬手，沉重地、再次拍了拍郑毅涛的肩膀，语气沉痛得仿佛在交代后事：
“涛啊，看来……咱俩下次手拉手去办公室的情分，就要到此为止了。”
“我这一走，可能就得下辈子再见了。”
说完，男生耷拉着脑袋，拖着仿佛千斤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继续往下走，背影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身后的郑毅涛闻言，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笑不出来了：“不要啊恩恩！我不想再重新当英语倒数第一了！”
“你快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