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转过身，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顾凌，正歪着脑袋打量自己。

他咳嗽两声，曲起手指敲了敲：“没事.....就是随便逛逛。”

虽然他们是恋人关系，虽然alpha不像狗一样撒尿圈地。

但很多alpha都很在乎私密空间，陆云初不想冒犯对方。

顾凌把手里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抬手轻轻一转。

“你想看？”顾凌侧过身，缓缓把门打开，门里是黑漆漆的空洞。

站在门口的陆云初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种感觉类似于恐高症，他思绪混乱，迟疑地蹲下身，一只手抓在扶梯上，稍微找到了一些安全感，向门内望去。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看不到终点，仿佛通往地心。

一股带着湿土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冷风，从深处幽幽涌出，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捂着口鼻低咳了两声，借着门外渗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近处异常干净的台阶，没有蛛网，没有积尘。

“这下面……放了什么？”陆云初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口中回响：“看起来经常打扫。”

“就一个大笼子，里面空气不太好，别看了。”顾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充满关切，厚重的门被他“哐当”一声关上。

“之前我们养了只阿拉斯加，精力太旺盛，拆家，太闹腾了。”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后来就送走了。”

陆云初想起自己刷到的视频里，主人下班后，一打开门就会有狗狗猫猫扑过来，看上去特别温馨。

“真是可惜。”陆云初抿抿嘴：“养一只其实也不错。”

顾凌立刻凑近一步，黑色的眸子紧紧锁住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那我们一起去买一只？就今天下午，我知道有家很好的宠物店。”

“你不是说闹腾吗？”陆云初说：“再养一只，万一又不听话，又要送走吗？”

“当然是看你啊。”顾凌语气理所当然，像是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喜欢，它就留下，能逗你开心，是它的福气。你不喜欢，或者它惹你烦了，那就处理掉，你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陆云初呼吸一滞。

比起以前自己不负责任的态度，陆云初但在意的是顾凌的举动。

顾凌表现得不像一名拥有独立意志的成年人，更像是以陆云初意愿为中心的一位追随者，不分好坏，不分对错，有一种绝对性和排他性的盲目忠诚。

刚刚脑海中有关猫狗的温馨想象，瞬间被顾凌的话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凝视着对方那双黑得过分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玩笑或夸张的成分，但失败了。这让他心底那股怪异感再次升腾起来。

“顾凌，宠物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一件摆设。”

“它的去留，是我们两个都要综合考虑的。”陆云初抿抿嘴，还是继续说：“如果我们决定养它，就要对它负责。‘处理掉’这种话不是对一条生命说的。”

顾凌眼中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把抓住陆云初的衣袖分辨道：“云初，你误会了……是以前的狗咬过你，我看着你流血，我才……”

他声音发抖：“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狗。但如果你想要养，我也绝对不反对的。这次肯定会好好把狗拴起来的。”

顾凌仰着脸抱住陆云初，泪水浸湿了他美艳的脸庞，眼角的红痣泪光中显得愈发妖异又脆弱。

刚刚升起的警惕和不适被汹涌而来的愧疚感冲得七零八落。

自己失忆，忘记了过去的伤痛，还在这里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去指责自己的爱人。

陆云初感受着肩头的湿意和怀中人的依赖，心中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顾凌的反应似乎还是有些过激，但情感上却没办法有任何指责。

顾凌的情绪变化很大，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失忆吗？相恋数年的爱人失忆，失忆后对自己待同一件事，肯定会有不同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无意说了多少伤人的话，顾凌不管长相气质多优越，但年纪还小，已经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了。

晚饭后，两人躺在床上。

陆云初其实想提出分开睡，但看到顾凌有一搭没一搭地啜泣，有些开不了口。

可能情绪压抑太久，顾凌这一天的眼尾都是红的。

“冰箱里放了很多食物。”陆云初这名罪魁祸首笨拙地找话题：“是有朋友来家里吗？”

黑暗中，陆云初听到顾凌吸吸鼻子：“哥，这是你买的，你说你发｜情期快到了，还让我陪你过。”

陆云初摸着自己干瘪的腺体，看信息素堆积是没有到发情期的。

也可能是车祸后发｜情期推迟了。

“你出事前一天晚上，还拉着我的手说，‘阿凌，我的发情期快到了，家里得备好多吃的。’”顾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我们一起去买的，把冰箱塞得满满的……你当时还笑着说，这次要试试新口味的营养剂。”

顾凌转过来，握住陆云初平放的小拇指，无意识地收紧：“然后第二天……你就没有消息了。”

“平时，你就算再忙，也会给我发个表情，告诉我在开会、晚点回。就那一次，什么都没有。我再打过去，接电话的是陌生人，他说你……你躺在路边，周围都是血……”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云初，那种感觉……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以后一定要回我消息好吗？别让我担心。”

陆云初躺在晒得蓬松的床铺上，心头发酸，回握住顾凌冰凉的手。

车祸后的患者一般会有些心理问题，陆云初因为失忆，心理阴影也没了，但作为家属的顾凌，却表现出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我见过你的家人吗？”

“见过，但他们不太喜欢我们在一起，我也不怎么见他们。妈妈去世早，我爸出轨，我有个弟弟，总是欺负我，我就搬出来住，就遇到你了。”

“……”陆云初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在手机上看到了最近流行的一个网络用语：一次主动换来一生内向。

“对不起啊。”陆云初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提到你伤心事了。”

“我不觉得伤心。”顾凌声音带着笑意：“老天爷是公平的，我的家人对我不好，但我遇到你，也是很幸运的。”

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真的对我很好，假如没有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陆云初想说不要太依赖别人，毕竟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处理好两人的关系。

但现在说太煞风景。

“那我平时都喊你什么啊？”

“宝宝、亲爱的。”顾凌声音愉快：“有的时候会叫我老婆。”

陆云初：“……”

顾凌：“……偶尔喊我阿凌。”

陆云初当机立断：“阿凌。”

夜深了，两个平躺在床上，规规矩矩盖着被子，一来一往地聊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初觉得自己眼皮很重，和顾凌说自己要睡觉之后，就闭眼，把双手放在身侧，准备入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整个卧室就安静了。

陆云初数着数字，终于在三千多的时候听到顾凌越来越均匀的呼吸，松了一口气，才真正准备睡觉了。

顾凌的呼吸均匀像是已经入睡，但眼睛却一直睁着。

几分钟后，他转头紧盯着陆云初的侧脸，黑漆漆的夜晚为他做了很好的掩护，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亮紫色，以及过分放大的瞳孔。

高阶alpha的瞳色在日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有在情绪变化过大时才会转变成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