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魂不守舍的，咚咚安慰道，“其实这个碟子挺好看的，咱们可以自己留着用。”

沈星遥欲哭无泪，双手捂着脸，“假的碟子五块就能买到，我亏大发了。”她不仅仅是心疼钱，还觉得很丢脸，亏她先前还信誓旦旦，结果一出手就是滑铁卢，赚钱真是太难了，做人也难。

“古玩行业水深，你年纪还小，被坑几回也在所难免。”咚咚逗她说，“要不我去戏弄一下那个老头，给你出出气？”

沈星遥倒是很有原则，抿起嘴唇摇摇头，“愿赌服输，一码归一码。”

“那咱们现在去哪？要回去吗？”咚咚决定这回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全凭她自己安排。

“不，我要再去一次那个市场。”沈星遥握紧拳头说。

她又回到地摊区，这次目标更明确，找便宜、但材质可能被低估的东西。

又逛了一个半小时，她才在一个摊上看见个铁皮盒子，里面乱糟糟一堆旧纽扣、坏钢笔、破眼镜。

有支钢笔特别黑，脏得看不出颜色。但她的微距视觉看到笔尖根部，有个极微小的“14K”标记，被污垢盖住了。

她先是随手捡了两个东西问价，然后又放下，最后才拿起那支最破的钢笔，“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大妈，一个人应付着三四个看货的客人，抬眼一瞧就答道，“那支啊，锈死了，写不了的。你要的话，二十块拿去。”

沈星遥捏紧了钢笔，爽快地付钱离开。

“这个不像是古董啊？”咚咚还觉得有些奇怪。

沈星遥卖了个关子，“我自有道理，等会儿再和你说。”

她看过附近的地图，记得两条街外有一家叫“万荣”的小店，专门修理钢笔和钟表。

沈星遥带着咚咚在小巷里穿梭，没绕几分钟就在路口看到了那家店，一位老师傅坐在正在门口的工作台前，右眼夹着圆形放大镜，埋头于钟表零件之中。

“师傅，能帮我看看这支笔吗？还能修不？”沈星遥上前问道。

老师傅接过笔，用绒布擦了擦笔尖，对着光看了一眼，又用个奇怪的小钩子捅了捅笔尖缝隙。

“咦？”他发出个短促的音节，抬头看着沈星遥，“小姑娘，这笔你哪儿来的？”

“地摊上买的。”沈星遥诚实地说。

老师傅笑了，从柜台下拿出瓶专用清洗液，用细棉签慢慢擦拭。几分钟后，那支黑乎乎的笔尖露出了金色的底子，上面刻着清晰的英文牌子和“14K”。

老师傅把笔递还给她，“你运气不错，这是老派克，金尖的。光这个笔尖，当金子卖也值两百。要是能修好，碰到喜欢的，五六百人家都收。”

沈星遥接过笔，笔尖在灯光下温润地反着光，“那能帮我修好吗？多少钱？”

“换个墨囊就行，二十。”老师傅说。

沈星遥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老师傅：“对了师傅，您懂瓷器吗？我还有个碟子……”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青花碟，老师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个我不太懂，”他说，“不过你看这鱼，画得挺活泛的，不像新的。要不你留着吃饭用？”

看来这碟子要砸手里了，沈星遥沮丧地想。

老师傅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钢笔修好了。

沈星遥试了试，发现这笔用起来很顺滑，写起来毫不费力，她道了谢，把钢笔塞进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把碟子掏出来细细打量。

数据库里的“真品概率85%”和人类嘴里那句“画得挺活泛”，好像说的是同一回事，又好像不是。她把碟子对着阳光举起来，又看了看那几条鱼。

画得确实挺活泛的，她想。

这一趟出来，先亏350，钢笔还得转手才知道能赚多少，乐观一点预估能卖300，再减掉成本20，合计亏了70。

沈星遥叹了口气，“我们去找个靠谱的二手店寄卖。”

咚咚在她耳边说，“我刚刚在古玩街听到有人在讨论中山路的雅趣文房，据说这家店风评不错，咱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雅趣文房只有一个小小的门面，大堂面积不过三十来平，装潢旧而不破，反而有一种古朴之感。

沈星遥环视了一圈，店里很安静，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旧木头味，只有两个客人在挑选，一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正在招呼客人，沈星遥听到有客人叫她徐老板。

“徐老板您好，”沈星遥走近柜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练些，“我有支笔想卖，想看看能不能在您这儿寄售。”

老板抬起头，她没急着看笔，眼神在沈星遥戴着墨镜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低头端详起笔来。

这个细节被沈星遥捕捉到了，两个老板都先看了她，人类在做价值判断时，似乎总会先判断“人”。

徐老板拧开笔帽，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笔尖的刻字和铱粒，又检查了笔杆尾部的标记和上墨机构。

“东西没什么问题，”徐老板终于开口，把笔轻轻放在柜台的绒布上，“老派克真空，战时的款，金尖保存得不错，上墨系统修过了，能用。”

沈星遥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能在您这儿寄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