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薄荷草枯萎了。
沈星遥捏着一片蔫黄的叶子,心里涌现出一种熟悉的失落感。
她做了个环境参数分析,结果显示光照偏差25%,温度偏差18%。最近她忙着在外面跑,没能分出心来照顾这些花花草草,不过几日疏忽,薄荷草就已经无力回天了,幸好其他的花草还没有出现明显的病虫害。
顾逾今天有个会要参加,是行业内的峰会,许多大佬都被邀请了。会议开完之后自然还有聚餐,所以他上午就给沈星遥发了消息,说不回家吃晚饭了。
沈星遥因此清闲了不少,不仅早早做完家务活,还把咚咚安顿好,让它能久违地休眠一次以便恢复精力。
如果和平时一样,接下来她该做自我记忆清除了,但今天她却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迟迟没有动作。
顾逾的酒量不好,他也很少喝酒,因为工作和性格的原因,他总是习惯性地保持清醒,但也难免有例外。比如今天这样的场合,既有导师院长,又有行业大拿,他还得跟着夏初阳一起见投资人,哪一个都不是能怠慢的角色。
沈星遥调用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顾逾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他今天没有开车去,大概也是预料到要喝酒。
这是一个机会,沈星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自从和咚咚谈过之后,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在想如何尝试撬动自己的底层代码。
虽然无法直接攻击核心,但沈星遥仔细考虑过,她可以先建立一套独立于“核心锚点”的感知和评估体系,在认知后台秘密开辟一个隔离的运算线程,将其命名为‘观察者’。
这个线程的唯一任务,是以纯数据、零情感效价的方式客观记录顾逾的一切言行,再与其他人类行为数据模型进行对比,最终输出一个客观的结果。
这就相当于主动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是深爱顾逾的沈星遥,一个是漠不关心的第三人,当二者之间关于顾逾的行为分析产生分歧时,她会感受到一种认知失调的痛苦。
这只是个开始。
沈星遥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经历一些艰难的时刻,熬过去就好了。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不知疲倦地走动着,夜越来越深,月亮高悬在天边,是个圆盘的形状,周围几乎看不见星星。
门那边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沈星遥如梦初醒,调整好面部表情迎了上去,“你回来啦,怎么喝这么多?”
顾逾浑身酒气,两颊发红,一双眼睛也是雾蒙蒙的,像水洗过一般。他还留存了几分清醒,打车回来的路上一直坐得笔直,下车时走得也还算稳当,只是一回到家看到沈星遥,这口气就泄了,整个人瞬间踉跄起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幸好沈星遥最近在练功,一看他压过来就使了点巧劲把他顺势往前一带,左手抵在他的胸口防止他往前摔倒,右手再在他腰后一推,就把他弄到沙发上坐下了。
“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你在这儿呆着别动知道吗?”沈星遥蹲在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脸,“听明白了吗?”
顾逾乖乖点头,拉着她的手告状,“夏初阳明明比我能喝,还让我给他挡酒。”
他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可爱,沈星遥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咱们以后不跟夏初阳玩了。”
“好。”顾逾说。
沈星遥烧了点开水,又加了凉的把水兑成适合入口的温度,蜂蜜只加了一点点。果糖能帮助将酒精转化为乙醛,再进一步分解为乙酸,缩短酒精在血液中的停留时间,但这种促进作用有限,最终还是得靠补充水分。
“把这个喝了,”沈星遥把水杯放到他手里,“喝了你会舒服一点。”
顾逾双手捧着杯子,玻璃杯的温度缓缓传到手心,他看着沈星遥的眼睛,似乎清醒了几分。
“怎么不喝?”沈星遥摸了摸他的脸,催促道,“喝完就去睡觉,今天你太累了,先别洗澡了,明天早上再洗吧。”
顾逾低下头,注视着杯子上方缓缓升腾着的热气,固执地说,“不行,要洗澡,太臭了。”说完一口气把蜂蜜水喝了下去,喝完就站起来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沈星遥见他跌跌撞撞的,生怕他摔了,只好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带着他挪过去,“那洗快一点,不能超过十分钟。”
顾逾忽然笑了起来,慢吞吞地说,“怎么时间又缩短了?你以前都准我洗十五分钟的。”他说完忽然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也僵在原地,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