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像刀子。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冷。
那些恶意的字眼钻进眼睛,变成针,扎进脑子里。
七年前的噩梦重演了,甚至更糟——这次牵扯到了母亲。
手机突然从手中被抽走。
席霁声抬头,看见楼宁玉站在面前。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自己太投入看手机,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楼宁玉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到床上。
然后她抓住席霁声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用力抱进怀里。
“放开……”席霁声挣扎。
楼宁玉抱得更紧,手臂像铁箍:“不放。”
“你放开!”
“不放。”楼宁玉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而坚定,“七年前放了,后悔到现在。席霁声,这次你打死我,我也不放。”
席霁声的抵抗突然停了。
她僵在楼宁玉怀里,然后,缓慢地,手指揪住了楼宁玉背后的衣服。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在楼宁玉肩头,“为什么喜欢要这么难……”
楼宁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不难。”她收紧了手臂,把席霁声完全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交给我。骂名我来背,脏水我来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我。”
席霁声终于崩溃大哭。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要把七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全都哭出来。
楼宁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这是七年来,她们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拥抱。
不是借位的戏,不是礼貌的问候,是真真切切的、毫无保留的拥抱。
不知道哭了多久,席霁声累了,抽噎着停下来。
楼宁玉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丑死了。”楼宁玉说,语气却是温柔的。
席霁声想瞪她,却因为哭得太狠打了个嗝。
楼宁玉笑了,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去浴室拧了热毛巾。
她回来时,席霁声还坐在那里发呆,像只被雨淋透的、不知所措的猫。
“抬头。”楼宁玉说。
席霁声乖乖抬头。
热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楼宁玉的动作很轻,擦过她的眼睛、脸颊、下巴。
然后她又去换了一趟水,这次把毛巾塞进席霁声手里。
“自己擦擦脖子,我去给你倒水。”
席霁声握着温热的毛巾,看着楼宁玉在房间里忙碌——烧水,洗杯子,从自己带来的茶包里拿出一包安神的花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她哑着嗓子问。
楼宁玉背对着她:“来剧组第一天就准备了。知道你容易失眠。”
水烧开了,楼宁玉泡好茶,端过来。席霁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花茶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今晚我睡这里。”楼宁玉说,语气不容置疑。
席霁声差点呛到:“不行……”
“行。”楼宁玉已经在打电话给前台,“麻烦送一床被子和枕头到308房。对,现在。谢谢。”
挂断电话,她看向席霁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楼宁玉打断她,“七年前我就是太尊重你的‘可是’,才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席霁声,这次我要改策略了。”
她说话时,眼睛里有席霁声从未见过的强势。
那是一种成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力量去争取的强势。
三十岁的楼宁玉,不再是二十三岁那个会因为恋人的退缩而不知所措的年轻人了。
被子很快送来。楼宁玉在沙发上铺好,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阅读灯。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席霁声躺在床上,侧身看着沙发上的楼宁玉。
楼宁玉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席霁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宁玉。”
“嗯?”楼宁玉立刻回应,原来也没睡。
“……对不起。”
楼宁玉翻过身,在昏黄的光线里看她:“对不起什么?”
“七年前,”席霁声的声音很轻,“推开你的时候,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说你只是一时兴起,说我们不可能长久,说你是我的负担……那些都不是真的。”
楼宁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你推开我的时候,眼睛比我还红。席霁声,你从来都不是个好演员,至少在我面前不是。”
席霁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变成了一个苦涩的表情。
“过来。”楼宁玉忽然说。
“什么?”
“过来。”楼宁玉往沙发里侧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沙发够大,挤一挤。”
席霁声犹豫了三秒,然后抱着枕头下床,挤进了沙发。
沙发确实宽敞,但两个成年人躺还是太勉强了。
她们不得不侧身,面对面蜷缩着。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楼宁玉伸出手,握住席霁声的手,像白天在戏里那样,十指相扣。
“睡吧。”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拍戏。”
席霁声也闭上眼睛。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暖到心里。
这一夜,她们就这样握着手,在狭小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而在古镇的另一端,另一场离别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