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季清风明显好转,转至普通病房。
医生给他拆掉了胳膊上坚硬的石膏,换上了相对轻便的夹板固定。
摆脱了上半身的禁锢,让他顿感神清气爽,尝试着坐在轮椅上移动。虽然四肢依旧缠满绷带,但他“身残志坚”,坚持每天去ICU探望凌川。
每一次的短暂探视,季清风都强忍着全身的剧痛,挤进那个窄小的轮椅,让母亲推着他过去。隔着那厚厚的玻璃,凝视着里面那个被无数管线和纱布缠绕着的身体。
“凌川,我会一直守护你!等你醒来……”
一个月后,在国际顶尖的康复医疗团队悉心照料下,凌川的身体逐渐恢复,也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然而,严重的脑部创伤和脏器受损,让他患上了创伤性失语症,无法再发出声音。
在纳兰云慧的一再坚持下,两人被转到京城康复医院。
为了贴身照料凌川,季清风把自己的病床安置在凌川身旁。
从此,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儿的病房里,两张床并排而立,成了他们劫后余生的证明。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来,季清风都会强忍身体各处的疼痛,挥舞着缠满夹板和绷带的四肢,缓慢地挪到凌川的床边。
他喜欢用温热的毛巾,轻柔细致地擦拭凌川的脸颊、额头、鼻子、脖颈,他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
他会跟他聊天:聊窗外的天气,聊医院的趣闻,聊凌雪进步的厨艺,聊韩瑞的巨大变化……尽管得不到任何语言的回应,却乐此不疲。
父母见儿子已无大碍,准备启程回国。
临行前,母亲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 “清风,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对你的恢复至关重要。千万别留下后遗症!”
父亲难得应和:“对,好好治。一定不能大意!你还年轻,以后还得……”
他顿了顿,转而安慰道:“我给你安排了两个高级护工。我们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季清风点了点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下。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一家三口聚在一起。
三人深情地拥抱在一起,无声啜泣,做最后的告别。
他披着外套,坐在窗前,看着父母的身影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心中思绪万千。
父母走后,病房里冷清了几天。
随后,学校领导、熟悉的朋友们陆陆续续前来探望,送来的鲜花和果篮,摆满了房间。问候、感慨,以及对他“英勇事迹”的赞叹,充斥着房间。
“一点小伤而已,谢谢您的关心。”季清风总是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微笑。
直到那位关系非同寻常的朋友——沈萧何的到来。
他是风险投资行业内最有名的投资人之一,眼光毒辣,作风凌厉。学生时代,曾经追求过季清风,却因8岁的年龄差被果断拒绝。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
沈萧何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锐利,“我去问过主治大夫了。听说你为了保护学生,从8楼坠落,四肢粉碎性骨折,疼痛性休克……季清风,你这是疯了吗?”
“一点儿小伤而已,别大惊小怪的。”
“小伤?还好没伤到重要部位,不然我现在就该去殡仪馆给你献花了!”
季清风撇了撇嘴角:“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没事儿?”沈萧何故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生关系?能让一向高冷的季清风,舍身赴死!”
“嘘!”季清风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凌川,避重就轻回答:“他父母在他眼前自杀,他受了巨大的刺激,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楚萧何死死盯住他,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总是这样,外冷内热,总为别人着想,一点儿不顾及自己。”
“他又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投的项目都能成功?”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人非常准!谁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既然你看得这么准,又何必要问我?”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当初拒绝我,是因为年龄差别大。那你跟他,岂不是差别更大?怎么,年龄又不是问题了?”
“大哥,那时候我才14岁!什么都不懂。跟现在能一样吗?”
“那现在……现在,你能接受……吗?”
“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就这个跳楼的小孩儿?”
“你就别问了。”季清风转头看向凌川,陷入沉思:“说正经的。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查查他爸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觉得非常蹊跷。”
“你这是让我去帮我的‘情敌’?”
“不愿意算了,我自己查。”
“得了吧!你都伤成这样了,好好歇着。把公司信息发我手机上,过几天给你。”
“谢谢你。抛开别的不谈,你真是个不错的朋友,是我一生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