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伤痛,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走路的步子比常人更加缓慢,超过十分钟便气喘吁吁。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都能让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原本气宇轩昂的一个人,如今却透着一股破碎的病态美,脆弱得让人心疼。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声音的改变。
脑部和气管的创伤,彻底改变了他的嗓音,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变得沙哑、低沉,与从前那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判若两人。
虽然,他能够勉强说话,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简单的词语,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每一次他艰难地开口,那破碎的音节和陌生的声线,都让关心他的人心猛地一揪,无端地难过起来。
回到家里,兄妹两人再次陷入这令人窒息的空旷里,沉默着,蜷缩在熟悉的沙发里。
为了避免两人睹物思人,过度悲伤。季清风和韩瑞决定继续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生活,照顾彼此。
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彼此的面容。
38度的高温,没有开空调。
凌川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毛绒绒的薄毯,刚刚结束的复健让他身体残留着些许倦意,但意识却依然清醒。
季清风特意在床边的地板上打了个地铺,和衣而卧,只为寸步不离的守候,能随时给他最及时的照拂。
“清风,睡了吗?”凌川开口,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没呢,怎么了?”季清风坐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哪儿不舒服吗?”
“不是。我想……和你……聊聊天。”
季清风倚靠在床边,脑袋搭在床沿上:“想聊什么?尽管说!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月底,就要毕业了。我想……回去参加……毕业典礼。”
“好呀。我陪你一起。正好我的病假休得差不多了,得回去报道了。等你下半年读研,学校里没宿舍,可以继续住我那儿,我接送你也方便。”
“我……不读了。”
“保送的清大研究生,不读了?你可得考虑清楚!”
“嗯,我想得……很清楚。”
“不读研,那你毕业后想干什么?”
“接管公司。”
他说得平静,季清风却对这个决定深感担忧。公司早已是一个空壳,没有业务,没有员工,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堆债务。
“你这身体,怎么经营公司?”
“可是,那是父亲……一生的心血。”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稍微缓了一下。
“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两个字,被他用那残破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
季清风心疼地看向他,那张脸被病痛和变故磨砺得异常冷静,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酸涩而滚烫。
“那好。我要加入伟峰科技,成为你第一名员工。”
这句话说得太快,太笃定,以至于凌川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让‘伟峰科技’四个字,名扬海内外!”
“不行。” 凌川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你不能……放弃前途。公司……是我的事。”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气息不稳,咳嗽起来。
季清风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小心喝下,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
“凌川,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凌川抬起微湿的眼眸,迎上他。
“你说那是你爸爸的心血,是你的责任。我明白。那我的责任呢?”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道:“我的责任就是站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一直都是!”
这不是告白,却比任何情话更让人感动。
凌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颤动,他看着季清风,看着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曾离开半步、为他粉身碎骨、为他植入二十一根钢钉的男人。感动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季清风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仿佛在告诉他“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任何伪装。”
许久,凌川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低下头,气息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后悔。”
季清风却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
“我不会。”他语气轻松,带着对未来的笃定和憧憬。
“凌川,我看好你!我看好你的才华、你的坚强、你的担当,更看好你那种只剩下一口气也绝不认输的劲儿。和你一起创业,我觉得……前途无量!”
凌川不再劝阻。他知道,季清风的决定和他决定接管公司一样,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友情或爱情,那是一种建立在废墟之上,押上生命和前途的羁绊。
他抬起右手,缓缓伸向季清风。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只冰凉,一只温热。力量在掌心间无声传递,取代了所有空洞的语言。
一场关于未来的誓约,缔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