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那点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周启行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
“不喜欢?”他问。
“不是……”
“那是什么?”
顾珩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躲。
“就是……太那个了……”
周启行松开顾珩的下巴,手顺势滑下去,握住他的手。
“那个是哪个?”
顾珩沉默,这么久沉寂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男人松开手,开始解顾珩开衫的扣子。
青年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又不敢一直看。他偏过头,看山看河和河里的鹅卵石。
后来,他们还是进了水。池中比想象的热,烫得顾珩哆嗦了下。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坐,直到整个人都没进水里,只露出肩膀和头。
滚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出气。
一双手在水下环住了他。
热气把两个人都蒸得发红。
周启行的头发湿了,几缕垂下来,搭在额前。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没了镜片遮挡,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他低头,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热气蒸腾上来,分不清呼吸与水雾。
“脸很红。”男人声音低哑,“很好看。”
顾珩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唇落下来,落在顾珩的唇角。
他没有放过他,继续,吻住了他的喉结。
顾珩闭上眼睛,头向后仰,背紧贴着略微粗糙的池壁,摸索出生存的痛感。
水波轻轻拍打他们。
气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水波晃得更厉害了。
顾珩的手攀上坚实的肩,掌心贴着男人被水泡得发烫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线条。
周启行的手揽着他的腰,拥抱渐满,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间隙,水被挤出躯体之间。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河水穿塞过鹅卵石,水声轻盈。
热气把两个人裹在白茫茫的温柔里。
晚饭是老板亲自送来的。
食物被放在精致的碗碟里,摆在房内餐桌上。
现杀的乌金猪,肉是生的,直接吃。配上蘸水,嫩滑甜。还有各类菌子,蒸熟之后就可以入口。
主食是饵块,还有一小碗酱。配一坛泥封的本地米酒。
从餐厅往外望着去,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晃着,把光影摇成一地碎金。
顾珩吃了很多。
生猪肉吃了大半盘,松茸见了底,米酒被扫荡一空,饵块烤得微微焦黄,蘸着酱包着肉,他吃了三块。
周启行就那么看着他吃,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饿坏了?”
顾珩咽下一口饵块,抬头看他,嘴巴里还塞着东西,没法说话,只能摇头。
周启行伸手,拇指蹭过他嘴角的一点酱渍。
吃完饭,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那辆路虎,司机把他们送回周启行的院子。
夜已经很深了,树影晃了一地,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
洗漱完,两个人躺在那张老式雕花大床上。
被子是棉布的,洗得很干净。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透进来,轻轻吹动着窗帘。远处有狗叫了两声。
顾珩侧躺着,面朝着周启行。
周启行也侧躺着,伸出手,把顾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不敢打扰似的轻微。
“睡吧。”
顾珩闭上眼睛。
周围一片黑暗。
顾珩睁开眼,周启行还在睡,面朝顾珩,呼吸绵长平稳。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走了,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有轮廓依稀可见。那只手还压在顾珩腰上。
顾珩没睡着。
他轻轻抬起周启行的手,掀开被子,下床。摸黑找到外套,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没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够亮了。
他走到茶几前,摸出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有点抖,打了两次才打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赏了巴掌大的雪白。他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
烟雾慢慢升起来,散开,消失在月光里。
星火烧完了烟,烟头还在燃烧,他用拇指和食指直接将烟头捻灭,痛感在指尖滋生,留下艳红的烧疤。
他咬紧牙关,压抑着的声音在黑夜里自言自语,轻得如烟如雾,
“很快会好的……”
万籁俱寂的夜,无人看到他藏在黑暗中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