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行伸出手，把顾珩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慢慢说。

“我每天会回来的，你乖乖等我，不要害怕。”

顾珩的手指轻动，勾住周启行的手指。男人垂头，慢慢地吻，由浅至深，直到他无法呼吸才放开。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周启行就醒了。

怀里的人闭着眼，眼皮微动，他知道他没有睡着。男人伸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没睡好？”

顾珩睁开眼摇摇头。

周启行也没再问，坐起来，亲了亲他，然后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顾珩也坐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路虎已经驶在去机场的路上。

天色大亮，云省的阳光没有驱散顾珩脸上的阴霾。他打量车窗外的城市，周启行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机场停机坪上，还是来时那架湾流。

顾珩跟在周启行后面，登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省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浮在天边，缓慢飘动，悠闲自在，有成千上万年的大好时光让它们慢慢消磨。

而天空之下庸庸碌碌的人们，又每日活得匆匆忙忙，半生过去，也活不出个明明白白的一二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见这片天，再看见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和命运。

云层在下方铺成白色的海，阳光照进，把机舱里照得暖洋洋的。周启行坐在对面，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好几天加起来没睡够二十个小时，迟来的困顿扯着他酸痛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宽大的飞机椅上，慢慢地，他头一歪睡着了。

周启行放下电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扶手边的手，把微凉的手指包在里面。

顾珩醒来时飞机快要落地。

周启行的声音响起来，“到了曼谷会有人接。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你就在酒店等我。”

“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下午，我就回来。”

顾珩朦朦胧胧点头，没睡醒。

周启行那句“担心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舷窗外，先是蓝色的暹罗湾。然后陆地出现，田野、河流，最后是密密麻麻的建筑。

曼谷到了。

飞机平稳落地，降落在独立的停机坪。舱门打开，温热中带着潮湿，像一块湿毛巾盖在口鼻上，闷得人难受。

周启行拉住顾珩的手站起来。

舷梯下面，已经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S。车旁站着几人，穿着深色西装。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男人，见周启行下来，微微颔首。

“周总。”

周启行让顾珩先上车。

车门关上，顾珩忍不住问，“这些？”

“安保，信得过。”

黑车从公务机楼的专用通道驶出，直接上了机场外围的公路。大约开了四十分钟后，进入曼谷繁华区域。高楼大厦和低矮房屋犬牙交错，犹如高低错落的雨林。摩托车穿梭在车流里，到处都是鸣笛的声音，嘈杂而混乱，又有种奇异的和谐共处之感。

车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座酒店的大门前。

一座古典的东南亚风格建筑矗立。白墙绿窗，百叶大门。门前一巨大的露天泳池，不少游客在跳水和嬉游。

门童穿白色制服，拉开车门。两人在几人簇拥中进入酒店大堂，顾珩抬头看，白绿相间的穹顶有三四层楼高，鸟笼式水晶吊灯从上垂下，地面铺印有湖绿色菩提叶的地毯，角落养着许多丛竹子。

空气中有东南亚特有的浓烈香味，笔挺西装的管家与身披纱笼的侍者在拼花地板上轻盈穿行。

穿深色西装的经理迎上来，用流利的中文说：“周先生，您预订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顶层都清空了，不会有其他客人打扰。”

周启行点了点头，手搭在顾珩腰上，“走。”

电梯一路向上。

穿西装的男人在前面引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白色金花拱形双开门前，刷卡，推开门。

“周先生，这是您的套房。旁边几间都是随行人员的房间，有任何需要，管家为您随时服务。”

顾珩走向客厅，落地窗外是湄南河。河面上，阳光撒满碎金，几艘船驶过，划破河水，留下浅浅白浪 。

人都退了出去，周启行走到他身后，慢慢环住顾珩的腰。

“喜欢吗？”周启行问。

“喜欢。”

“就当继续度假了，我处理完事情后，我们就回京市。”

周启行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如果回京后，顾珩还不能恢复情绪，他会介绍他去几个信得过的心理咨询师那儿聊聊，哪怕强迫也要去。

午饭是酒店送来的。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把碗碟小心翼翼摆在餐桌上。冬阴功汤色橙红，去了壳的大虾卧在汤底，蘑菇切成薄片，浮在表面。黄咖喱牛肉切成整齐方块，每块上都插着一根竹签。配碟手指长的泰国茄子，用来解腻。

顾珩吃得不多，周启行也不催，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珩的右手，避开指尖。

顾珩抬起头。

“等我回来。”周启行说。

顾珩点头。

“房间别出。有事打电话。”

周启行离开了。

酒店地毯很厚，男人一出去，就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房间里太过寂静，顾珩只能听到窗外河面上的船只发出阵阵汽笛声。

那一天下午，他一直坐在阳台上发呆，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天边的光从白到金黄，从金黄变成橘红，渐渐暗下去。

周启行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