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最后一个周六早上八点半，顾珩穿了比平时正式得多的POLO衫。
今天他不是无业游民，而是温灼同学的家长。
顾珩推开次卧门，见那小子还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踢到地上，少年只穿了T恤内裤，两条大长腿快伸出床外了。
他没叫他，出门前在冰箱上贴了张便条：早饭在桌上，牛奶记得热了再喝。
从小区到学校步行不到十分钟。
校门口停了不少车，不乏白牌和豪车。家长们等在门口，脸色郑重，比上班还面容焦灼。
顾珩跟着人流走进学校，先去大礼堂听年级组长讲话。R大附是顶级中学，有许多竞赛和保送的学生，所以从高二开始就全民皆兵。
顾珩听到讲台上的女性说：“高二很重要，有的孩子会在这个阶段脱颖而出，有的则会掉队。做家长的，要做的不是给孩子压力，而是给孩子支撑。”
顾珩特别认真，偶尔在诺基亚N95的备忘录里记关键词。
大礼堂演讲结束后，家长们又浩浩荡荡地涌向教学楼。
高二九班在三楼东，顾珩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他找到温灼位置落定，扭头看，窗外是操场，几个学生正在跑圈。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四十岁出头的男性，戴眼镜，说话掷地有声。
他翻开成绩单，报了报各科平均成绩后说：“有些同学假期明显松懈了，成绩波动比较大。”
顾珩注意到老师扫了自己一眼。
这小子！他已经盘算好回去怎么教训温灼。
每科老师轮流上台，比起表扬学生，这次家长会的目的更多在于做家长的功课，明着说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R大附的孩子自我驱动力都好，家长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老师说完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围上去找他们单独交流。顾珩没动，坐在座位上等。过一会儿，班主任走过来低声说：“温灼家长？麻烦您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班主任坐下，示意他坐旁边。
“你是温灼的？”
“表哥。他家的情况……平时我照顾他。”
班主任凝重点头：“温灼的情况我了解过，入学资料上填的是跟爷爷奶奶住。现在跟你住？”
“对，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在他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挺好。”老师拿出成绩单和一个文件夹，“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温灼的情况。这孩子，天赋很高。”
顾珩接过成绩单，上面是温灼从高一入学到现在历次大考的成绩。
数学和物理几乎都在145分以上，化学和生物也都在90分以上，英语语文稍弱。
“温灼的数理思维非常出色。这次摸底考试的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温灼是其中之一。而且你看他的解法……”
他把试卷翻到最后：“他用了非常巧妙的构造，这说明他的数学直觉很强。”
温灼的字迹很潦草，确实和标准答案不同，但逻辑严谨，甚至比标准解法更简洁。
“他的理科思维几乎是本能，遇到新情境能很快建立模型。这种能力，说实话，在高中阶段并不多见。”
“我今天想跟你重点聊的，是竞赛。”班主任进入主题。
“竞赛？”顾珩问。
“温灼有没有跟你提过NOIP？”
顾珩想了想：“说过，十月份复赛，他正在准备。”
“他高一参加了NOIP普及组，拿了全省一等奖。今年他报的是提高组，以他的水平，拿省一问题不大，关键是能不能进省队。”他看着顾珩，“如果他能进省队，明年参加NOI全国赛，拿到金牌的话，可以直接保送清北。就算拿不到金牌，省队的名次对自主招生也是极大的加分。”
“他现在的问题是什么？”顾珩认真问，“该怎么提高？”
老师满意顾珩问到了点子上：“普通学科上，他的英语和语文需要加强。竞赛生容易偏科，但最后不管是保送还是高考，这两科都不能拖后腿。”
顾珩点头。
“还有针对竞赛，毕竟不是普通教育，最好找人专门辅导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在中关村认识的一个竞赛教练，专门带NOIP的，经验很丰富。温灼现在的水平，自己刷题也能进步，但如果想冲省队，最好还是找个专业的老师带一带。”
顾珩接过名片，礼貌地说：“我需要回去跟他商量。谢谢您，麻烦您了。”
“不客气。温灼能遇到你这样的表哥，也是他的福气。”
顾珩准备回去前，特地路过高二九班，透过玻璃看，家长走得差不多了，桌椅整整齐齐，后面黑板上写着“距高考还有645天”。
他好像回到了在县一中读书的时候。
温灼电话这就打过来了：“结束了没？我饿了，冰箱里啥也没有。”
“桌上的早饭还不够你吃？”
“我长身体呢老人家，哪像你修仙，吃得那么少。”
“你等我，我路上给你买点回去。”
顾珩进门瞬间，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扑面而来。
温灼长手长脚地摊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没骨头的缅因猫。
电视里罐头笑声一浪接一浪。
“回来了？饭呢？”温灼声音懒洋洋的。
顾珩把油条包子拎进厨房，看见桌上东西没动：“你怎么不吃？”
“阿姨做的，我不喜欢。”
顾珩叹了口气，把牛奶杯子扔进洗碗机。又把顺手买回来的菜分门别类塞进冰箱。
小孩穿白色背心，胳膊和肩膀的线条显露出浅浅肌肉轮廓。整个人像一棵刚抽条的白杨，修长挺拔，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快盖不住蓬勃的生长。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脚走到餐桌边吃油条。
“刷牙了吗？”顾珩问。
温灼翻了个白眼：“珩哥，你越来越像我爷了，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