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珩一眼:“早让你跟着我干啊?”
他坐在对面,也不说点杯咖啡:“现在金融危机,启信可是泥菩萨过河,你要早跟着我,也不至于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
顾珩不咸不淡地岔开话题:“李总今天也来逛街?那位是?”
李远波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姑娘,语气轻佻:“陪小朋友逛逛。女人嘛,就是喜欢买东西。”
“我怎么记得李总好像有家庭?”
男人目光来回扫过顾珩的脸,笑得刻薄,“顾珩,你让我觉得可笑。”
“装什么纯呢你。”他压低声音,“在启信的时候,你就这副清高样子。清高有用?不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他一字一字往外吐钉子:“没了周启行,你算什么东西?”
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子往下淌,流过顾珩的指缝。
他盯着李远波,目光没有退让。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呼吸,痛意过后脸上反而勾起一抹笑:“李总,你有家庭还在外面养情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李远波咬牙切齿,一把抓住顾珩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拉。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合适,顾珩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混着汗味的浑浊气息。
“嘴挺厉害的啊,看来是攀上别的高枝了?说出来听听,看哪个老总又被你这张脸给迷了眼了?”
“李远波…你找死!”顾珩怒骂。
李远波嗤笑:“不会是没人要吧?哎呀,我也不想委屈自己捡周启行的破烂货。”
他的目光从顾珩脸上滑下去,在脖颈处停了会儿,又慢悠悠地滑上来。
“不过你这样的,确实也不愁没饭吃。”他语气里有令人作呕的暗示,“只要能再贱一点。”
顾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松手!”他愤怒地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用力往后抽手,竟然没挣开。
长时间卧床缺乏锻炼,他还没有恢复到伤前的状态。那些被子弹击穿又被手术刀切开的伤口,表面上已经愈合了,但内里还是脆弱的。
李远波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极致的轻佻和侮辱。
“哟。”他笑得更加嘲弄,“怎么现在这么扶风弱柳了,顾珩?”
他轻飘飘继续开口,“我说,周启行能那么托举你,你爬他的床,不亏。”
顾珩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沉黑的眼睛里,烧的火已经燎原。
他恨,他屈辱,那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还要被指着身上疤痕嘲笑的绝望。
“滚!”他嘶哑着,用尽全身力气反推,把李远波推开。
远处的年轻女人啊了一声站起来,也有几人朝他们看过来。
李远波倒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意味深长,他往后退,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哟,气成这样?难道我说错了?你没有爬周启行的床?”
顾珩根本不搭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就走,大步从李远波身侧迈了出去。
他冲进电梯,手指抖得差点按错楼层。电梯门刚合上,他就脱力似的靠在金属壁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B1到了。
他在地库里站了一会儿,找到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上还残留着温灼的一点点味道,如少年般单纯浓烈。
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深深呼吸调整状态。
手机震,温灼发来的消息:老头讲完了,我下来了,你在哪?
屏幕上的字让顾珩从汹涌的烈火中冷静,他打字:B1,老位置。
车辆启动,冷风呼呼地吹在他脸上。
温灼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顾珩已经把车开到了电梯口。
少年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后一扔。
“等很久了?”温灼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偏头看他。
“没有,刚到。”
温灼盯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咖啡喝多了,胃有点不舒服。”
“让你少喝美式,那东西跟刷锅水似的。”温灼皱眉,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脉动递过去,“喝点儿甜的?”
顾珩接过来,拧开瓶盖,没多想就对着瓶口灌了几口。
少年的眼眸深沉后又阳光明媚。
“晚上吃什么?”甜水暂且抚慰了他的不甘,顾珩冷静地发问。
温灼想了想:“你不是说附近吃点吗?我知道有一酸菜鱼,就在前面,走路过去就行。”
“行。”
顾珩把车停好,两个人从地库走上去。
中关村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街上人流如织,人人快乐轻松,匆匆而过的无数步伐里都携带节前的喜悦。
温灼走在前面半步,回头看了顾珩一眼。那人的侧脸被霓虹灯染成万紫千红,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注意到顾珩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
温灼放慢了脚步,和顾珩并排走,肩膀之间的距离近到偶尔会碰到。
“珩哥。”他说。
“嗯?”
“明天放假了。”
“嗯。”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光落在少年脸上,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珩嘴角终于弯起真实的弧度,从咖啡厅带出来的阴翳,在这笑容里烟消云散。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