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白了他一眼：“你净给我找事。”

“不行？反正放假，大投资家也不用盯盘。”

看温灼咧嘴笑，顾珩无奈：“你小子，以后可要好好孝敬我。”

“行嘞，我赚的钱全给您老人家，还给您捏脚成不？”

“就知道贫。”

长假后四天，温灼每天都去中关村集训。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没有课间休息。

顾珩开车接送，早上送过去，上午做饭，中午接回来吃饭，下午再送，晚上再接，俨然比陪读家长还上心。

晚上是两个人的时间。

温灼把白天没弄明白的题带回来，顾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笔记本屏幕，一道一道地过。

“动态规划的核心是状态转移。”顾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把代码框出来，“这个背包问题，你定义的状态是二维的，但其实可以压缩到一维。”

温灼托腮，侧头看他。

顾珩的脸在屏幕的蓝光里显得很白，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干净利落。

“听懂了没？”顾珩转头。

温灼的目光回得慢半拍，“……嗯，你再说一遍。”

顾珩这次讲得更慢，在纸上画了个表格，把每一步都写出来。温灼这次认真听，不让自己注意对方修长的手指。

“懂了。”他拿过笔，重写一遍，然后抬头，得意地看顾珩，“对不对？”

“对。”顾珩笑，“聪明。”

长假快结束那天晚上，温灼做了两个小时的题，累得趴在桌上不动，嘴上嘟嘟囔囔说不做题了。顾珩看了看时间，九点，确实不早了。他说要不今天到这儿，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温灼却露出失望的表情，眼睛睁大，可怜又有点任性。

他拖长了声音：“我想看电影。”

“什么电影？”

“什么都行，我脑子转不动了，再学就要爆炸了，我需要劳逸结合。”他义正辞严。

顾珩答应：“行。”

温灼从桌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十五分钟后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小区门口音像店租了碟回来。顾珩已经把DVD机打开，切好哈密瓜，码在玻璃碗里了。

“看什么？”

“《飓风营救》，同学说还行，大片儿，没尿点。”

顾珩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温灼不满意，长手一拽：“坐那么远干嘛，我没非典，又不传染你。”

顾珩被他拽了过去，温灼自己也挪，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视屏幕上画面亮起。温灼摸出薯片，大力撕开，眼睛盯着屏幕，手往嘴里塞薯片。

电影里离了婚的父亲，女儿被绑架，他拼命也要救回自己的女儿。

温灼的手停在薯片袋里。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父亲在巴黎的街道上奔跑，从一个线索追到另一个线索，从一个人问到另一个人。他的方法不总是体面的，但他从不犹豫。

“珩哥。”温灼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珩还叉块哈密瓜，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电影他没看进去，反而是小时候的事不断闪回。

90年代乡村是完全的人情社会。

顾珩他爸顾为是个外来户，举目无亲，来自西北，凭借一身的狠劲打残了村霸，还霸占了当时已经和村霸订婚的村花王爱娣。他没有兄弟父母撑腰，又得罪不少人，本该日子过得艰苦，可谁知这少年肯舍肯夺，也有不少比他大的跟着一起混。

可惜，在顾珩出生不到两岁时，顾为和乡邻走大车，被J///察查出一车货都是水货，他心一横，直接跑了。

再也没出现过。

他跑的那年还没到十八。

王爱娣像着了魔，拒绝改嫁，非守着顾珩独自过日子，和父母兄弟都断了亲。

在村里，孤儿寡母有多难不必赘述，加上王爱娣清丽的面孔，求而不得的臭男人们拿不到的就要毁掉，不少流言蜚语都压在了母子俩身上。

他恨几乎没见过面的父亲。

母亲鲜少提及顾为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偶尔看他，说他眉眼和父亲很像。她说起时透过儿子的模样看向哪个不知死活的幻影。

可顾珩只知道这十五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废了多大的精力才能一边赚钱一边读书，有多强的意志力才不至于在小学读完就成了个混混。

没爸就是这样，他不能让温灼也受一样的苦。

他见过深渊。他不想让这个孩子也掉进去。

“珩哥？你怎么了？”

他一直没说话，温灼叫他。

顾珩轻声，“你不应该过那种日子。”

“什么日子？”

顾珩不再回答。

电影里，父亲终于找到了女儿，把她从人贩子的魔窟里救出来，两人相拥着喜极而泣，是个好结局。

温灼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过了半晌，他说：“我爸要是还在，他也会像这样找我。”

顾珩心跳加速。

“珩哥也很好，但是……”温灼自言自语，“你知道的，他不怎么喝酒的，他真的不喝酒的。我想不通。”

他眼里像淬了火，定定凝视顾珩，“珩哥，我知道我爸的事你也没放下。咱哥俩联手，一定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珩都快忘了4年前全仓卖出平海股份时的场景，忘记自己害得恩师破产。所以，他竟也生出一种幻觉，仿佛真有那么一天，他能有资格和温灼站在一起，问心无愧地面对温致远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