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站在不远处,看着顾珩和几人说话,整个人硬得似钢如铁,生人难近。顾珩已经决定要去,作为弟弟,他再开口就显得不懂事,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甜品店在商场四楼。几人坐下,顾珩和温灼在一边,钱思语和孟雨晴在另一边,宁希坐在最外面。
服务员递上菜单,顾珩直接推到温灼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随便。”
青年不在意少年的冷淡:“那我来。”
“他家杨枝甘露好吃,芒果班戟也不错。我喜欢白雪黑糯米甜甜,那个奶味很浓。”钱思语热情地对温灼介绍。
顾珩转头对服务员说:“杨枝甘露两份,白雪黑糯米甜甜一份,芒果班戟一份,再来个榴莲忘返。”
“谁吃榴莲?”孟雨晴托着腮看着顾珩。
“我。”顾珩微笑。
温灼扭头盯着他,心里默默记下顾珩的喜好。
宁希很沉默,目光在顾珩和温灼之间来回游移。温灼察觉到了,抬眼瞪他,目光很冷。宁希反而笑了。
甜品上来得很快,大家各自开吃。
钱思语挖了一口杨枝甘露问:“表哥,你做什么工作的?”
“证券。”
“哦,金融男。”孟雨晴接话,“听说金融男都很忙的,你还有时间照顾表弟?”
“合理规划,时间总是有的。”
“温灼在你那儿住多久了?”钱思语问,她的话题总离不开心上人。
“半年。”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希放下勺子,突然直接说:“你们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顾珩一愣:“远房的。”
“远房的关系这么好,少见。”宁希看向温灼。
自始至终,温灼表情不变,保持沉默。他几口把甜品塞入腹中,碗被一推:“吃完了,珩哥,我们回去吧?”
气氛突然变得莫名冷凝,也就心大的钱思语不受影响。孟雨晴尴尬地低头,恰逢此时,手机震动。
宁希发来短信:【温灼,不太对劲。】
她偷看宁希,男生托腮懒洋洋的,一只手玩手机。
孟雨晴低头:【怎么不对啊?】
宁希:【思思没戏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孟雨晴是个聪明女孩,有了点隐隐的猜测。她打字:【谁啊?】
宁希:【你猜。】
孟雨晴心脏狂跳,她抬眼偷瞄,见顾珩笑容温和地听温灼讲话,少年则坐在他旁边,身体朝他哥那边微微倾斜。
不会吧?孟雨晴眨巴眨巴眼,越是提醒自己不要瞎想,就越是浮想联翩。那些在路西弗论坛上看到的片段开始在脑海里来回切换。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钱思语把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刮干净,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表哥,谢谢你啊。”
“不客气。”
钱思语对温灼说:“对了,冬令营好好考,你要是进了省队,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缺饭。”
钱思语也不在意,她站起来,整理羊毛短裙的裙摆,背上她的老花双肩包,然后大方地挥手,“我们先走了,拜拜。”
顾珩也摆摆手:“嗯,路上小心。”
顾珩站甜品店门前,目送他们走远:“你同学们很活泼。”
温灼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ICC的,跟我不一个体系,不算什么同学。”
顾珩盯着他看,突然问:“你有喜欢的人么?”
温灼差点破功,毕竟是小孩儿,冰山脸很快碎了:“什么?!”
“你前两天发脾气,是不是失恋了?”
“没有,真没有,您老别瞎猜了。”温灼赶紧把脸背过去,“您懂什么啊?”
顾珩探身去看,然后问:“真没有?别以为我不懂,我们高中那时候都有人开玩笑。”
温灼反而生了气:“怎么?你高中就早恋了不起啊?”
“我又不谈恋爱!”顾珩也气得发笑,“我高中饭都吃不饱,保暖才能思□□呢。”
温灼的炸毛被这句话捋顺了些,他的眼深沉地看向顾珩:“没有?”
“没有。”顾珩坦诚,“好,该我问了。你呢,有么?”
“没有,真的。”
“那你对人家小姑娘那么冷淡,我以为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温灼说不出话,只觉得又恨又委屈想哭,拼命吸鼻子。
“有没有喜欢的人,和跟她们玩不玩到一起没关系吧。”少年声音沙哑,“一个个都是少爷小姐的,我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你这话说的,你也是少爷啊。”
温灼自嘲地笑,神色沮丧:“我算什么少爷。”
“老师当年……”顾珩自己闭上了嘴。
温致远当年在京市游资圈也算是个人物,顾珩没有打听过,但在2000年时,老师曾涉足铜期货曾经大赚过,那个年代,温致远就有八九千万。
温灼还小,应该不知道自己父亲当年有多有钱。他只记得,他出生时家里就有虎头奔,小学他就有独属自己的娱乐室及书房,他每年都要去夏威夷晒太阳,他有小提琴老师有网球老师还有一个外国人教他英语,他二年级就有自己的富士通笔记本电脑,每年生日他都去京市建国饭店包下整个餐厅,甚至车接车送他后来都烦了,反而更喜欢坐顾珩的自行车。
这些片段,是他从出生起就拥有的日常,仿佛如呼吸一般唾手可得,他从不觉得惊奇。
直到他十三岁时,天崩地裂,那之后过了很久,温灼才明白,原来有人每天上学都要倒三班公交,原来有人家里是没有车的,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红白机正版卡,原来有的人还没有坐过飞机。
顾珩见少年沉思不语,眉间充满愁绪,心里又是一疼。
温灼从小是个娇气的小少爷,一点委屈都受不了,温致远那时总跟顾珩发愁,说自己儿子这么娇骄二字,怎么办?
现在,温灼变成了沉默又自省的成熟模样,可顾珩宁愿他永远都是那个骄傲就笑,委屈就哭的直率孩子。
他受这么多苦这么大委屈,都是因为自己……因为那一笔卖出。顾珩想起平海股份前,温致远似乎决心要做,露出的目光过于急切,那时他被老师的言语所激励,也奋不顾身投入,现在才觉得其实一切都早有端倪。
顾珩又起了送温灼出国读书的念头。
二人都心事重重地往电梯方向走。
突然,从高空迅速坠落巨大漆黑的影子,直直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