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癖好...爱喝花酒算吗?他来这里第一天晚上,就跑到青楼里去了,可惜运气不好,半夜回家的时候被他婆娘发现了,那位赵夫人,”小厮说到这里不住地摇头,双手比划着,“那可是了不得,水桶那么宽,柜子这么高,站直了比他还高一个脑袋呢!打得他满屋子跑,哭爹喊娘的。”
“哦?”霍昭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那赵夫人人呢?”
“这不,今儿个一早才被支走,好像是去京郊的涂山寺拜什么佛,要后日傍晚才赶得回来,赵老爷自从她离开之后,开心得魂儿都飞了,前脚刚走,后脚就溜出去了。”
“他去哪儿了?”
“这小人不知啊,对了,我看看啊......”小厮又拿了一个账册,翻翻找找了几页,“赵老爷今晚上在对面的酒楼四楼里定了一个包厢,说是要宴请什么重要的客人,嘱咐我们那一层的房间都不准接待其他人呢!”
“好,我知道了,谢了啊。”
“诶,您慢走啊爷。”
霍昭走到街口,那里蹲着许多找工的汉子,他在手中随便颠了颠银子,一帮做工的便围了上来。
霍昭选了两个看上去身强力壮、腿脚伶俐的,问:“会骑马吗?”
“会会会!我当过马夫!”
霍昭嘴角透出一丝笑:“好,替我去一趟京郊涂山寺,找一位赵夫人。”
夜幕降临,这已经是霍昭在竹盈轩酒楼里喝的第三壶茶,小厮过来帮他添茶的空隙,凑到霍昭耳边轻声道:“霍公子,赵老爷上楼了。”
霍昭顺着楼梯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矮胖男人,脸上堆满了笑,正引着两个男人往楼上走着,几人身后还跟了七八个壮汉,待三人进包厢后,壮汉们往门前一立,一副生人勿进的凶恶模样。
霍昭对小厮说:“你想想办法,让我进去一趟。”
见霍昭一副干大事的模样,小厮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试探地问:“您是去干什么?”
霍昭又操起了他胡言乱语的旧勾当:“哎,说来实在尴尬,我本有个相好的,说好了明年成亲,结果他爹说京城来了个富商,指着要把她送去当小妾,我也不是非要和人家争个高低,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风姿,我有哪儿比不上他。”
“啧啧啧,他婆娘都那样了,他还敢纳小妾?”看着霍昭故作深情的忧伤模样,小厮安慰着,“不是我多话,像公子这般模样和身份,除了皇帝家的女儿,哪家姑娘不争着要?犯不着掉吊在一棵树上。哎,不然这样吧,待会我要送菜进去,您换上我的衣服?”
“好,谢谢兄弟。”霍昭再把一块碎银放在小厮的托盘上,财不外露,小厮立马将酒杯倒扣盖住,示意霍昭跟他出来。
“两位大人,这一杯我必须敬你们,这些年来实在多亏了您二位的照顾......”
霍昭端着菜盘,低下头端详着这些人——赵光祖一直在当孙子似的自损以抬高另外两人的身份,而那两人倒还有些儒雅模样,不像商人,倒像是做官的,犀利的眼神处处透着防范和精明。
见递菜的小二还杵在一旁,赵光祖给了身后站着的人一个眼色,那人应是亲信随从一类,立刻对霍昭呵斥道:“上了菜就赶紧下去!”
霍昭躬着腰退下,眼尖的他看到门边暗处堆着两个食屉,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就和这酒楼里其他外带的食屉一模一样。
但他一眼就觉察出不同寻常。
霍昭自懂事以来,便时常跟在父亲身边,而霍丛山官场之路又颇为顺利,即便他从不收受礼物,但不妨上赶着来攀关系的人多,所以迎来送往的事情他从小便见得多。
这种宴请怎么可能让人家空手而归?所以食屉里多半装的是财宝银票之类,堆在角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霍昭灵机一动,想了个整人的法子。
酒宴终于散席,他候在不远处的门外,提着一个装满石头的食屉,听见吆喝声,立刻麻溜地跑进去收拾,偷梁换柱了一番。
竹盈轩门外,赵光祖趁着两位客人等马车之际,有目的地闲谈道:“这里的烧鹅很是有名,但想必各位大人是吃腻了的,不妨带点回去给夫人女眷们尝尝,也是鄙人的一份心意。”
“这……”两位官员不约而同推脱起来。
“鄙人已将备好了的菜放到各位的马车座位之下,万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
他打了个响指,随从就来到他身后,一副侧耳恭听的模样。
“把厨房单独准备的菜拿来。”
“是。”随从将早已准备好的食屉递给赵光祖,霍昭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同寻常。比起刚才被他偷换的食屉,这个明显更大一些,款式也有所不同。
“对了,还麻烦两位大人帮鄙人一个忙,这次庄大人没有空闲,鄙人恐怕见不了他老人家的面儿,还得麻烦两位大人转交一下。”
霍昭机灵地将食屉从赵光祖手上接过。“我来帮大人放到马车上。”
不知为何,霍昭觉得这个食屉提着特别沉,比刚才被他偷换的两个食屉沉多了。
其中一人回道:“嗯,我会给大人说的。”
霍昭躲在石狮子后面,看着被自己狸猫换太子的食屉被赵光祖送了出去,忍不住蒙着嘴偷笑,心想这个缺心眼的傻子都能当富商,简直上天无眼。
待两人的马车行远后,赵光祖才直起了身,掸了掸衣袖,如负重释般地抖了抖肩膀:“他奶奶的,终于送走了这群官老爷。罢罢罢!装了半天孙子,也总算是了了一桩事,无事一身轻啊,哈哈哈哈......你看着我干嘛?没脑子啊?快去派轿子去琉璃馆接人啊!”
“轿子已经在准备了,只等老爷一声令下。”随从忙不迭回道。
“算你灵光......”赵光祖嘿嘿笑着,完全没注意到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身前。他正欲转身,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却从马车上跳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赵猪你能耐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老娘干的那些勾当!”
赵光祖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吃痛地捂着耳朵旋了个身,终于看到了最令他害怕的那张脸,连连卖乖道:“夫人轻点、轻点......”
“轻你奶奶的!你哄老娘说那个寺庙的财神爷极灵验,让老娘帮你拜拜,结果是为了把老娘支开,好去找狐狸精啊!赵猪啊赵猪,你挣了几个臭钱就忘了本是吧,不是我娘家给你撑腰,你有几个资格出现在这里?”
赵光祖差点跪在地上,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求饶道:“夫人,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给我点面子......”
“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敢有其他想法,老娘扒了你的皮!”
霍昭早已混入人群中,在没人注意之时,脱下小厮的衣物,悄然离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