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衷:“你见过他?在哪儿?杭州吗?”
霍昭:“不是,就在京城。”
“什么时候?”
“今年二月。”
“那就对了,不久前三司会审的堂上,赵光祖本应作为罪人出堂指证,却没想他前一阵死在京城了,”范衷回忆着,又立刻惊觉道,“赵光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张世科留下的账册上,多数是和他勾结贪下的桥款,目前杭州知府死了,昌化知县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傀儡,剩下唯一知道点内情的赵光祖也死了,而且时间还刚好发生在常固桥一案爆出来的时候,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阿昭!你怎么会认识他?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交集?”霍昭不知所措颤栗着肩膀,范衷觉察出霍昭藏着什么秘密,下意识吼道,“快说!”
急切的询问引来了屋内的范彧范宁,三人看着霍昭,见他豆大的汗珠正顺着额角滑落。
“我不仅认识他,他还放了样东西在我这儿......”
“什么?”
三个月前。
又是听了一夜的曲,霍昭从混沌的梦中惊醒,绸被顺着他光滑的里衣滑落至腰间,他摸着有些发昏的头,一时记不清在谁的床上。
“你醒了?”汤果端了一碗热茶递上来,“昨晚你喝醉了便困了,我看天色有些晚了,也没叫醒你,就让你在我房间睡下了。”
汤果是琉璃馆最吃香的小倌,有着一副清脆的好嗓音,为了听他唱戏,霍昭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余光瞥见汤果撑着床侧的手,新长出来的指甲嵌在了柔软的绸被上,懒懒地说:“你这爪子,该修剪一下了。”
汤果笑了笑,乖巧地用指腹在霍昭端着茶碗的手背上点了一下:“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差人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好修指甲。”
霍昭笑着缩回了手:“糖果儿,我该走了。”
“好。”汤果绝不纠缠留恋,他迅速起身,拿起衣架上的轻衫给霍昭穿上。
待离开时,汤果突然叫住了他:“公子稍等,青棠姐姐刚才差人敲了门,说有事找你,让我同你说一声。”
“好。”
霍昭轻车熟路地敲开了肖纯的房门,开门的不是她,而是一个时常侍奉左右的小女孩柳丝儿。
霍昭往房内看了一眼,没见到肖纯的身影:“柳丝儿,你家主子找我什么事?”
柳丝儿眼角含泪:“霍公子,你快进来吧,我们姑娘不好了!”
霍昭前脚刚跨进屋,柳丝儿就把房门落了锁。肖纯坐在屏风后一言不发,双眼红肿,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阴云。
“怎么了?”
她瞥了眼霍昭,像是失了魂魄,没有反应,又怔怔地回过头。
肖纯是睿智又细腻的人,极少显露出茫然的神色,霍昭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询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姑娘我看你这样真是着急!我来说吧!”柳丝儿接过话茬,“是这样的,昨晚妈妈进来,告诉姑娘有位客人要点他,要姑娘好生梳洗打扮,今晚就要派轿子来接,这本来没什么,但姑娘多问了一句那人是谁,妈妈就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姑娘见势不对,逼问了好多次,妈妈才说那个客人是之前也点过姑娘的,好像是浙江那边来的富商,叫什么赵……什么祖的,姑娘一听这个名字就连连拒绝,可妈妈只说那人出手阔绰,定金都给了,还说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去,就算是绑也要把我们姑娘绑着去!”
霍昭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轻声问道:“你讨厌那个人吗?之前同他发生过什么吗?”
“哎呀!霍公子,你这让我们姑娘怎么好说!”柳丝儿急得直跺脚,“霍公子,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姑娘生病养伤了一个月,那段时间姑娘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敢见,其实根本不是对外说的什么伤寒,就是那个富商折磨我们姑娘来的!”
“那时姑娘天亮回来的时候,差点死在轿子里,内衣都被血浸透了,我给姑娘擦洗,见她浑身都是伤,你说说,我们姑娘怎么能、怎么能再次......”
“别说了。”肖纯突然起身,霍昭也随之站起,沉默片刻后,肖纯突然跪在了霍昭面前。
“肖纯,你这是干什么?”
“霍公子,你我相知相交三年,虽不知霍公子如何看待我,但我一直把你当做交心的朋友,我拜托你,不,我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虽然说着求人的话,但肖纯腰板挺直,尽量维持着镇定的神色,然而颤抖如游丝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帮我摆脱赵光祖,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先起来。”霍昭示意柳丝儿将肖纯扶起,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行动。”
肖纯摇摇头。
柳丝儿:“我知道!妈妈昨晚说的时候姑娘可能没在意!就在竹盈轩客栈的上上房。”
“等我消息。”
竹盈轩门外车水马龙,这条街是京城里最奢华的地方,飞檐楼阁占据了整条街道,街的东边是酒楼,西面是客栈,吃住行都十分方便,深受来京外地人的青睐。
霍昭走进客栈,敲了敲柜台:“上上房还有吗?给我开一间。”
小厮正打着盹,揉了揉眼看清来人,谄媚地笑道:“哟,霍公子,怎么,今日有朋友要招待?小的马上给您查查……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霍公子,上上房只有三间,都被一位客人包了。”
“谁包的啊?”
小厮尴尬地挤着眉:“霍公子,小店的规矩是不能透露客人的身份……您看这……”
霍昭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小厮赶紧揣进怀中,赶着将登记册递到霍昭面前:“公子请看,这位客人名叫赵光祖,他出手十分阔绰,一到京城就把三间上上房一齐定了,他一间,他妻子一间,剩下一间谁也不住,就空着放行李,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乌泱泱的一群下人,全都在这儿住。”
“你了解这个人吗?”
“公子是说哪方面?”
“你看到的都可以说。”
“我也是进进出出之间听说了些,这赵老爷是浙江杭州那边来的富商,说是和……”小厮往上指了指,“……有点关系,接了很多工程,赚了不少钱。我看他随身的那一套行头,啧啧,都赶得上皇上出巡了。还有,赵老板来京不过几日,但一直在外忙活着,不是宴请这个就是宴请那个,听他手下的人吹牛,说他们家老爷这次来北京,把城里那些衙门老爷的家门都跑遍了,我估计啊,他应该专程来这里疏通关节的......”
“他有没有什么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