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源还是个没有开蒙的少年,追问道:“怎么就不用了?你让她说下去啊!肖纯姐姐快说啊?”
霍昭:“我说了不用!”
肖纯知道霍昭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在霍丛山出事之后,黄张二人早就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很多事情她没办法自己做决定,只能身不由己。
只是这些事,她都没有对霍昭提及过。一是她明确自己的目的,她要攒钱离开这里,矫情实在没有必要;二是于她来说,违心的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在漫长的痛苦岁月中,她早已将身体和内在修得分离,这点事对她来说,不算得什么。
“不要耍小孩脾气,”肖纯无比坚定,“现在只有我能让黄伯辰出现,这对我来说没什么。”
霍昭看见肖纯如此坦然的神色,走到肖纯身前低声问:“他对你......”
没想到肖纯竟毫不掩饰地回道:“做我这行的,和谁不是一样?”
“这狗娘养的王八蛋!”霍昭在心里把黄伯辰的祖宗骂了十八代,想着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履行诺言,将他的腿打断!
“明晚我跳霓裳羽衣舞,我会让妈妈传话,让她把话递到黄府上。”
肖纯记得黄伯辰曾经哀求她跳这支舞,但她拒绝了,所以她有信心,一旦消息放出去,黄伯辰就一定会来。
这支舞是肖纯在她的瘦马生涯里,被逼着打着练的一支舞,自她从小起,小得没有自己的意识和认知的时期起,她就在南京不分昼夜跳着这支舞,无数文人骚客一掷千金,就是为了一睹她的舞姿和芳容。
不过自从肖纯到了京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跳过,连霍昭都只是听说过肖纯曾经跳这支舞时的辉煌,并未亲眼见得。
这晚,肖纯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瓶,敲响了霍昭的房门。
肖纯把瓷瓶递给霍昭:“这是你昨天托我买的药膏。”
“谢谢,”霍昭接过,“麻烦你了,实在是范彧腿上的伤耽误不得。”
“我知道的。”肖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之时,却闻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一股烧焦的清苦味道。
“药煮糊了吗?”
“糟了糟了!”霍昭赶紧跑到窗户旁,看着小火炉上架着的陶锅都烧黑了,自责地叹了口气,“哎,都怪我,都忘了还煎着范彧的药呢!”
肖纯走进外间,看着锅里的药渣都已经糊成一片了,她对霍昭说:“不是说不能耽误吗?你先进去为他上药吧,我帮你重新煎一副。”
整个房间里,最靠近门的外间是霍昭睡觉的地方,中间用屏风隔开的房间是范彧睡觉的地方,最里面用门隔开的房间是范宁休息的地方。
范彧闭着眼躺在床上,享受着霍昭的服务,过了一阵子,他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这药用完了吗?”
霍昭心不在焉地回:“嗯,才买的。”
敏感的范彧一下从床上支起身体:“谁买的?”
“我托肖纯买的,”霍昭看范彧神色紧张,还以为自己托人买的时候把药名说错了,拿起瓷瓶,对着里面的药膏闻了又闻,看了又看,确认没错后,问范彧,“怎么了?”
“拿开!”范彧像是看见了什么秽物,指着霍昭手中的瓷瓶,“我不用它!”
“为什么?”霍昭不明白,“你腿伤不想好啦?”
霍昭只当他在闹脾气,没打算和他纠缠,又从瓷瓶里取出一点膏体,准备往他的膝盖抹去,范彧一把推开霍昭的手,瓷瓶被震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落在地,霎时间四分五裂。
“范彧,你他娘的犯病了吗?”霍昭忍无可忍。
范彧用枕边的帕子在涂满药膏的腿上来回擦拭着,像是洗去尘垢:“她的东西我不要,我觉得脏!”
霍昭终于明白范彧在愤怒些什么,恐怕刚才他从肖纯的话里猜出了端倪,又开始散德行了。
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霍昭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冲到范彧面前,一把抢过手中的帕子,拎起他的衣襟。
范彧不得不撑着臂膀直起身来。
“好,既然你那么清高、那么了不得,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一开始给你医腿的钱,就是肖纯借给我的!没有她,你这双腿早他妈废了!没有她,我们早就流落街头,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肉都被喂了野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别在这儿和我来自命清高这套,也别在这儿瞧不起谁,要么你自己把这双腿打断了再还给她,要么就给我乖乖闭嘴上药,我现在没功夫和你闹!”
范彧倔得跟头牛似的,又精明得像是一只狐狸,霍昭知道,若是一再纵容,他就会得寸进尺地一再发作,只有暴力镇压,从气势上压过他一头,才能逼他就犯。
霍昭小心翼翼地搜集起还能用的药膏,把它们转移到空盒子里,又半是强迫半是威胁地为范彧涂完了药。当他从屏风后面出到外间的时候,突然想起方才肖纯还在外面替自己煎药,屏风根本不隔音,自己刚才的大吼大叫指不定被她全听到了。
可是此时外间的肖纯已经离开了,方桌上只剩下一碗已经熬好的药,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扑哧扑哧地往外冒着热气。
果然不出所料,当青棠姑娘要表演霓裳羽衣舞的消息一传出,京城里的各大纨绔开始拉帮结派,纷纷相约一睹芳容。
收到肖纯单独邀请的黄伯辰更是喜不自禁,他想着今晚到场的人一定很多,自己要出风头,就一定得穿上那件父亲从关外带回来的灰色水貂毛大衣,得配上那块帝王绿的翡翠玉佩,还得揣上一把名家画的折扇......对了,最重要的事,是必须揣上石琏的请帖,这可是他父亲荣升四品官员的凭证。
傍晚的琉璃馆内,柳丝儿正在房间里为肖纯盘着头发,她推窗望去,外面的舞台前已是人潮涌动,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