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可怜胡一庭微薄的薪水,他虽然知道哪个饭店里的虾最新鲜、最好吃,但也要顾及到胡一庭要在京城娶媳妇儿的“远大志向”,良心未泯的他,最终在一个豪华的酒楼里坐下,点了三碗不咸不淡的鲜虾面。
面汤之上,几只小得看都看不清楚的干虾随波漂浮着,碗里的葱花都比它们大。
“就.....这个啊?”曹源有些无语。
“怎么?这个面里没虾吗?”霍昭喝了一大口面汤,“原来是你小子馋啊?”
“不不不,我就是想吃这个,虾那个东西嘛,小时候都吃腻了,”曹源想起他哥娶媳妇儿的宏图大业,连忙改口,“京城嘛,能吃上这样一碗带虾味儿的东西都难,我可喜欢了!等我哥当大官有钱了,我要天天吃虾,顿顿吃虾。”
结账之时,老板对着霍昭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铜板?”曹源问道。
老板转向曹源,慢吞吞地大声说道:“是三两银子!”
“什么?”曹源大吃一惊,他知道这样装潢的酒楼,就算是喝口茶也比外面办桌席贵,但他没想到会贵到这个地步。如今面已下肚、木已成舟,他依依不舍地取下腰间的钱袋,依依不舍地数起了铜板,最终不情不愿掏出了一块碎银。
老板掂量着重量差不多,没打算找零,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霍昭敲了敲柜台,提醒道:“拿戥子出来称一称。”
老板尴尬地笑道:“老爷,在我们这种酒楼吃饭,就没有找零的理儿......”
“称一称。”霍昭不依不饶。
店主看着霍昭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反劲,生怕他是个闹事的主儿,只得依照他得话,拿出戥子和剪刀来,勤勤恳恳地称了起来,最终递给霍昭一个捏都捏不住的小银球。
“这银子本来也没多多少,我这实在也剪不了了,你看,还差点重量呢......”
霍昭大方地对曹源说:“给他补五个铜板......”
曹源煞有介事地从霍昭手中接过小银球装进钱袋,又掏出五个铜板放在柜台上,出门后,他对霍昭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脸皮厚啊,将来绝对是当大财主的命!”
代表审判的日子终于来临。
石府门外,胡一庭递上贺礼,将请帖递给门童,门童仔细地核对着请贴和自家备份的签名册,递过一只毛笔,请胡一庭在册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未至中午,却已有多位官员到了,石府前院的花园中,已经摆上了数张圆桌,各路官员都在相互结交攀谈。
胡一庭站在那儿没多久,就见方受之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方受之是刑部尚书,在胡一庭才从翰林调任刑部时,曾经开导过烦闷的他,胡一庭对他印象颇好。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一个门童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呼唤另外一个门童,两人一起抬起门闩,把大门紧紧关上。
“怎么了?”大家问道。
“外面的街上有匹马疯了,据说踢死了好多人,现在正到处乱蹿!”
不远处的街市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和尖叫,一匹马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它双目赤红,鬃毛飞扬,四蹄翻飞间将路边的摊贩撞得七零八落。瓜果蔬菜滚落一地,碗碟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街市瞬间陷入混乱。
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孩子的哭声、妇女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一个男子站在街角,高声喊道:“大家别慌!往偏巷跑!那里安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道定心符。慌乱的人群有了方向,纷纷朝着偏巷涌去,霍昭一边指挥着人群,一边护着几个跌倒的老人和孩子,将他们扶起,推向安全的方向。
此时的范宁正死死地盯着奔跑的马,她的双手作成哨子的模样,打算场面一旦失控就立刻吹哨让马停下。
偏巷的尽头,正是石府的高墙大院。众人跑到石府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内毫无动静。跑在前面的少年用力拍打着门环,高声喊道:“开门!快开门!让我们进去避一避!
然而,门内依旧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少年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石府高耸的朱漆大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快。霍昭上前一步,用力叩响门环:“府里的人听着!街市上有疯马伤人,百姓无处可避,还请开门救人!”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抱怨,甚至有人愤怒地喊道:“石大人好歹也是为国为民的一朝首辅,如今百姓有难,却连门都不肯开,真是冷血!”
就在这时,马匹的嘶鸣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偏巷冲来。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霍昭眉头紧锁,他想着范宁怎么还不出现,正准备迎上去阻拦,忽然听到身后“吱呀”一声。
人群如潮水般涌进石府的花园,待众人进门后,门童又赶紧将门闩落上。四目相对的一瞬,胡一庭发现了混在人群中的霍昭。
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乔装打扮,刻意黏上的假胡子和宽大的暖帽,看上去就像个老实的摊贩主。
霍昭隔着人流对胡一庭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用口型说着:“交给我。”
胡一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上前问问霍昭是否计划有变。可场面实在过于混乱,几个人在胡一庭面前闪过,遮挡了他的视线,当他再次抬头时,霍昭已经不见了。
老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高门大院,看见景致这般典雅的花园,便到处逛来逛去,石府上上下下的仆人全部出动,他们一边疏导着人群,一边高声喊着“不要乱走、不要乱动......”。
此刻,石府的后院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霍昭避开视线、穿过院墙,他贴着墙根,迅速穿过几道回廊,直奔石琏的书房。
此刻,府中的仆人都被前院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后院空无一人,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他来到书房窗前,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扇,翻身而入。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霍昭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本誊抄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又随手拿起一沓白纸,将账册遮掩得严严实实。
正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桌旁的抽屉,心中忽然一动。
汪应岳死前所写的文书,他在庄文尚府中遍寻未果,或许石琏会将其藏在这里。虽然这种东西留着无异于引火上身,但以石琏狂妄的性格,未必不会将其当作炫耀的资本。霍昭犹豫片刻,终究决定赌一把,他轻轻拉开抽屉,快速翻找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下人警惕的声音:“谁在里面?”
霍昭心中一紧,迅速合上抽屉,屏住呼吸,贴在门后。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适时响起:“大呼小叫作什么?”
仆人一看,迎面走来的是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他知道今天他家大人邀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官员,不得怠慢,于是低眉顺眼地拱手道:“大人,我刚才看见书房里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