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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纵马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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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首辅大人的书房里怎么可能有人擅入?难道你的意思是,阁老的宾客中有不知礼数的人?”

“不是的大人,”仆人再次将腰弯得下去了些,“小人有钥匙,打开书房门一看便知。”

胡一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阁老府中的下人就这般狂妄么?再说了,书房里有多少朝廷重要机密,阁老不在,你就能随意打开么?”

胡一庭知道自己越俎代庖了,但目前此景,为了保住里面的霍昭,他必须虚张声势。

僵持之中,庄文尚不知何时站到了胡一庭身后,他听见两人的争吵,对仆人说道:“你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去前院帮忙?”

庄文尚是石府的常客,仆人自然是认得的,此刻不敢再多言,只得匆匆离去。

躲在门后的霍昭终于松了一口气。

“幼霜,你怎么在这儿?”庄文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试探。

胡一庭躬身作揖,彬彬有礼地回:“前院实在是太混乱了,下官本想寻个清静,没想到走到了后院……”

庄文尚似乎打消了一丝疑虑,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幼霜啊,你可知我邀请你来的用意?”不待胡一庭回话,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石阁老对朝廷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物,更是朝廷运转的中枢。你虽年轻,才识渊博,但宦海之中,仅凭才学终究难成大器。官场如棋局,落子需谋全局,单凭一己之力,终究难成大事,唯有借势而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此番阁老寿宴,朝中重臣云集,正是你结交权贵、铺设人脉的绝佳时机,若能把握,日后前程自当不可限量。”

“结交权贵、铺设人脉?别开玩笑了......”胡一庭心想,“我从没想过依靠谁,也从没想过要从这些人那里得到什么。”

这套类似的说辞,自打中进以来,胡一庭就已经听各路人马说了太多太多,不知是他天生反骨还是什么,几年以来他不但没有被同化,反而是愈发厌恶起来,然而心里越是厌恶,面上就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是自找麻烦,从小寄人篱下,胡一庭还是拎得清楚的。

他谦卑地垂下头,只道:“谢大人教诲。”

“幼霜,你见外了......”庄文尚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胡一庭,一边同他缓缓离开。两人边走边聊,对话声渐渐远去,霍昭这才从门后闪身而出,他看了一眼窗外,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翻窗而出,隐匿在人群之中。

结束完一天的应酬后,石琏坐在书案前,他感觉自己书桌上的陈设被改动过,掀开那沓白纸之后,一本庄府的账册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忐忑地将其翻开,账册之上,庄文尚每一笔收受贿赂的往来款项都记录得详详细细,石琏翻动着页面,手开始因为气愤而不住地颤抖,这本账册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指他的咽喉。

“砰!”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来人!立刻去庄府,把庄文尚给我叫来!马上!”

下人不敢怠慢,匆匆赶往庄府。不多时,庄文尚匆匆赶到石府。他一进书房,便感觉到气氛凝重,石琏板着的脸色更是让他心中一紧。

他不明所以,只得强自镇定,拱手道:“阁老,这么晚了,不知有何急事?”

石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册重重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庄文尚拿起账册,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愣在原地,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自己的私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刘大栋……他前几日突然说自己染了恶疾,要回家养病,莫非是因为他弄丢了账册怕我责怪?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庄文尚只是轻轻合上账册,淡淡一笑:“阁老,这是什么东西?何人交与你的?”

石琏反问道:“你自己做的账、收的钱,你看不明白吗?”

庄文尚最擅长不动声色,他假装不在意道:“且不说这本账册是否为他人捏造,这种东西,不过是些琐碎记录,无足轻重,不值得阁老动怒。”

“无足轻重?”石琏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庄大人,你是在跟我装糊涂呢?皇上最恨的是什么?最怕的是什么?我来告诉你,就是贪污二字!你倒好,堂而皇之地行贿受贿,还做成一本账册,居然还被人发现,给告到我这儿来了!”

“今天来我这儿的,可都是与我们同朝为官的人啊!那个人能把它不知不觉地放进我书房,就能在我们不知不觉时交给皇上!到时候,别说你的官帽了,我的官帽还能保得住吗?”

庄文尚被石琏的话刺得心中一凛,脸上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石大人,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府上的管家前几日突然告病,我早该察觉有异。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石琏目光如刀:“善后?你说得轻巧!这东西若是落到皇上手里,你我都是死路一条!你现在立刻去查,你那管家到底去了哪里?账册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有,今天来我府上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庄文尚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此刻闷闷地应道:“好。”

正欲离开时,他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石琏道:“阁老,他既然想要扳倒我,为何不直接告到陛下那儿?为何要拐弯抹角地让您知道?好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这就证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扳倒我。阁老,这本账册上可是有您的名字,他们让你知晓,就是想让我们内部分裂、互相猜忌。此时此刻,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不然正好合了那些清流党的意。”

石琏:“你说是丁澄他们干的?”

“不是他们会是谁?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煞费苦心地攻击咱们。”

“那可不一定,”石琏冷笑一声,“对了,你刚说的话,是在威胁我吗?”

庄文尚赶紧将头埋了下去,拱手道:“小人不敢。”

石琏走到庄文尚身边,用冰冷的声音轻声道:“你要记住,你的帽子不是皇上给的,也不是太后给的,是我给你的,我就是你的来时路。而这个帽子,我可以给你,我也可以其他人。”

庄文尚知道,石琏是在提醒自己,如果事情真的有败露那天,他就会抛弃自己、断臂自保。

石琏最后下了通牒:“三日,最多三日,去把那个人揪出来。”

当晚,疲惫不堪的石琏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事的片段,渐渐地,这些片段交织成一个清晰的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四年前,那时的他跪在先皇临终的榻前,跟随几个朝廷重臣郑重地点头,接过了将会尽心尽力辅佐新皇的誓言。

梦境一转,他看到自己正在伏案疾书,为年少的皇帝起草诏书,一字一句都斟酌再三,生怕有半点疏漏。

然而,梦境渐渐变得阴暗。为了首辅之位,他开始甘愿成为郭太后的工具,看到自己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他也开始掌控江浙赋税,成为郭太后敛财的狗,也开始顺便为自己谋取私利。

行贿受贿、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些年,他的府邸越来越奢华,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他看到自己站在朝堂之上,面带微笑,心中却满是算计。他看到少年天子的目光从信任变得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突然,石琏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逃脱。

无论是梦境还是直觉,都清晰地告诉他,这件事绝非庄文尚所说的那么简单,他虽然不舍自己培植的势力被扳倒,但或许是年事渐长,又或许是新皇的成长带来了压力,石琏行事更加保守谨慎,他更害怕庄文尚牵连到自己。

他必须开始筹谋一个万全之策,必要之时能快速和庄文尚切断关系,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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