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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军衣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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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冬月,天地萧瑟,杭州城本应如这寒天一般沉寂,却因着一桩离奇传闻而沸腾——竟有男子褪去阳刚之躯,化作女儿模样。此事本就骇人听闻,偏又牵扯朝堂秘辛,流言蜚语如野火遇狂风,不过数日便烧透了整座杭城。茶坊酒肆间,人人交头接耳;深宅大院中,窃窃私语不绝。真真假假,竟比那戏台上的传奇更教人津津乐道。

胡一庭安坐案前,拆了张传策的来信——离京快两年,他和座师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张传策时常宽慰胡一庭停职一事,让他不要过于丧气,自己会在朝中努力,之后总有转机;而胡一庭则将杭州这边的事删繁就简地写在信中,偶尔针砭时弊、偶尔虚心请教,而他信中最常提到的人,便是霍昭。

霍昭虽和胡一庭这位张姓的座师没有见过面,但之前曾从方受之口中得知,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他的肆意妄为,才让石党抓住了清流党的把柄,设计了自己的父亲被迫认罪,成了两党相争的牺牲品,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对张传策没什么好感,就算知道他与胡一庭之间来往甚密,也漠不关心。

张传策却因为霍丛山为护全自己而甘愿献祭,心中一直对霍昭怀有愧疚。胡霍二人联手让前户部尚书庄文尚认罪伏诛的事,两年前就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张传策当然有所耳闻,所以他也一直通过徒弟了解霍昭的近况。前去一封信,胡一庭正好提到霍昭在杭州重新开张了霍氏布庄,生意蒸蒸日上,今日收到回信,张传策就提到了一件与霍昭相关的事。

“幼霜,我于八月调任至边疆,塞外苦寒,今岁尤甚。甫入十月,朔风便如刀割,军中旧年棉衣早已褴褛不堪,难御刺骨严寒。我已上奏朝廷,请调新制棉衣万套,只盼能在开春前运抵边关,须知边疆冬长,往往要挨到次年四月方能见暖,故而需加紧赶制,方能使将士们免遭冻馁之苦......听闻霍昭经营布庄,不知是否愿意接下这桩生意?”

“......军需采办事宜,原属浙江巡抚职司,然文敏既因抗倭军务缠身,又为石党之事所累,今已卸巡抚之职,仅挂浙直总督之衔,若霍昭有意,当拜会新任巡抚薛潜......我虽已修书举荐霍氏布庄,然薛子渊此人办事公正、颇有主见,恐助力有限,霍昭当亲往拜谒,方能成事。”

胡一庭将信件递给霍昭,霍昭看到落款是“张传策”先是一怔,忙别开眼去,胡一庭将信纸摊在他眼前:“霍昭,你看看。”

霍昭耐着性子从开头读起,眼神逐渐迸出光亮——曹源前些日子所说的那桩“大单”,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眼下已是十一月,若要让边疆将士少受寒冻之苦,新的棉衣就得立马制作,就必然要立马拜访薛潜。然而巡抚府可不是什么市井街头,想去就去得的,霍昭苦于没有引路人,到处打听关系,整日焦头烂额,茶不思饭不想,这种低落的心情自然也影响到了时刻关心他的胡一庭。

胡一庭近来心情低落,赵元述也有所感知,趁着午休,他询问胡一庭是否近来有不顺心之事,胡一庭暗自在心中掂量了一下——接近两年的相处,他明白赵元述是一个热心且善良的人,对自己和霍昭都没有恶意,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烦恼,赵元述一拍脑袋:“你早说啊,薛潜......是薛子渊吧?我认识啊。”

想着年轻时的往事,赵元述陷入悠长的回忆中。那时,两人年龄相仿,又在一个学堂里念书,不仅座位挨得近,还同住一间宿舍,一起科考、一起落榜,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只不过后来薛潜在二十三岁那年中了进,而自己也彻底没了信心,转为经商,至此两人天各一方,断了联系。

想着两人原是少年时的学伴,赵元述自认为这层关系不可谓不深厚,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帮他谈下这笔生意,帮霍昭在薛潜面前提一嘴,留个好印象,也是不难的事。况且他还有着想与薛潜见面的私心,于是还未待胡一庭开口请求,赵元述就自告奋勇去拜访薛潜。

第二日,赵元述穿上了自认为最得体也最显精神的衣服,亲自敲响了巡抚府的门环。

听闻赵元述是因私事来找巡抚的人,门房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摆摆手直接打发了他,但好在赵老板经商多年,深谙钱是通行证的道理,偷偷塞了银子,门房掂量着重量,这才缓和了脸色,问了他的姓名和来意,转身进去通报。

赵元述在寒风中伫立了许久,直到亲自站在巡抚府前,看着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守卫,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和薛潜早已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薛潜是一方巡抚,是朝廷重臣,而自己只是一个商人,差别如同天堑,薛潜或许早就忘了自己,或是即便没有忘记,也不想同身份低微的自己攀上关系,或许今天,是见不到他了......

想起二十几年前两人在学堂共同度过的时光,见面就如同喝水一般平常,现在却要等着门房层层通报,仿佛隔着诸多障碍,赵元述心中就充满唏嘘。

况且……赵元述还有一事未曾向胡一庭提起——他与薛潜之间,另有一层渊源。

那时,他们还有一位同窗挚友,三人时常聚在一处谈文论道。同窗家中有一小妹,生得明眸皓齿,姿容绝世,性子更是温婉可人。她偶尔来书院探望兄长,赵元述与薛潜见了,皆对她倾心不已,二人皆是磊落性子,索性直言不讳,将心意摊开来说。

同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人皆是挚友,偏袒谁都不妥,只好将此事告诉妹妹,由她自行抉择。

说来也奇怪,薛潜明明个头比赵元述高、相貌也比他好,生得挺拔俊朗、一表人才,才学也在赵元述之上,可那姑娘偏偏瞧中了龇着个大白牙,整日笑嘻嘻的赵元述,只说薛潜终日板着个脸,冷面肃容,叫人瞧着心生畏怯。

科举失意后,赵元述倒是在这桩事上意外得胜。自那以后他与薛潜之间便渐渐疏远,想来也有这番缘故。

正思量间,门房派人来报:“赵元述是吧?抚台大人有请。”

赵元述清了清嗓子,平复咚咚作跳的心,趋步紧跟了上去。这巡抚府着实气派,不知穿了多少院子,过了多少廊桥,七拐八弯地走了许久,才到了房门前,正欲进门通报,却被守在门外的人拦了下来。

“稍等,抚台大人正在和幕僚谈事。”

赵元述退步等候,听到了房门里传来的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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