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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军衣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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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们收这份礼的?胆大包天,知道送礼的人是干什么的吗?”

“大、大人......”回应的声音因害怕而颤抖,“这是王矫王老板送来的,他说他的表叔与您交好,您是知道的,这只是祝贺您到任杭州的一个心意,那时正好您不再,我想这先手下也无所谓......”

“王矫是谁?他表叔又是谁?”

“王矫是南京那边的丝绸商人,他舅舅是漕运总督陈绶。”

“陈绶?呵,他不是石琏的心腹么?怎么想着和我攀关系?还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表侄,也轮得到他来我这儿表忠心?你自己看看,这封信就夹在他那堆贺礼中间,上面写了些什么!”

“是......”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屋里陷入了沉寂。

“看明白了吗?这人居然打起了军衣的主意!军衣这笔生意多大啊,来钱自然快。难怪他们如此迫不及待,我才上任不久,这姓王的就急不可耐地找上门来了!至于陈绶,什么漕运总督,再有能耐,也不过是石琏门下的一条走狗罢了,居然妄想让我卖给他面子,我凭什么?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最见不得这些走后门攀关系的人!”

听着门里的争吵,赵元述不由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薛潜的这顿痛骂,若是把其中主角的名字换成自己,似乎也是说得通的,自己不也正想着走后门攀关系,打探这笔军衣生意么?赵元述突然有种被提前堪破了心思的窘迫,脸色涨得通红,等待来人通报他进去的时候,原地僵成了一根火烧过的棒槌,甚至没办法迈开步子。

好不容易进了屋,见到了坐在椅子上,眉宇间还满是怒气的薛潜,他只看了赵元述一眼,并没有开口。

药铺和书院的生意其实相对单纯,赵元述很少有和官员打交道的经历,不知位高权重者,必然是要等别人先开口说话的,两人沉默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立马躬身作揖:“抚台大人,小民赵元述,你......还记得我吗?”

薛潜终于舍得再看他一眼,似乎终于从眉眼之中辨认出故人的风姿,勉强开了开金口:“你是......一南?”

赵元述被这个熟悉的称呼感动锝热泪盈眶,仿佛名字自薛潜口中而出,就是对自己莫大的尊重,激动得难以自抑,小跑过去握住薛潜的手:“我是一南啊!子渊,我是一南啊!”

从巡抚府上出来之后,赵元述立马去了霍氏布庄。霍昭等候已久,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看到赵元述笑着走进来,察觉出他并未在薛潜那里碰壁,赶忙问:“赵老板,巡抚怎么说?”

“我就说,子渊不是装腔拿调之人,他认出了我,还待我如以前那般......”赵元述自顾自地回忆自己和薛潜的往事,又说起今日的友好交谈,可是半天没有说到正事上来,霍昭掐准时机打断道,“军衣生意的事......他怎么说?”

“瞧我这记性!我一高兴起来,就差点忘了说正事儿了。”赵元述讲今日在薛潜房门外听到的一席话转述给霍昭听,“子渊这人性格虽然慢热,但其实性格友善、不难沟通,只是他说话做事向来有原则,在学堂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至于军衣生意,他并不会因着谁的关系而......除非......

“除非你帮他解决燃眉之急,或有可能。”赵元述脸色一沉,终于显露出符合他年龄的沉稳,“刚才同子渊谈话时,有人来汇报,他也没让我避讳,所以我就听到了。内阁责成他彻查杭州城中男子变性一案,还让他在半月之内结案上报朝廷,他上午派人去寻找李南......也就是那位变了性的男子,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迹,当时他大为光火,怒斥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之后,他还问了我认不认识李南,清不清楚这件事......我在想,若是能帮他破解这个案子,军衣的事情恐怕会好说一点。”

晚上霍昭回到家中,同胡一庭和范彧提及了此事。

他疑道:“内阁向来是为皇帝传话的内阁本是代天子宣谕、参赞机务之地,所议皆军国要事。一桩男子变性的案件,居然能引起天子的注意,着实让人猜不透。”

“背后的原因不难推测,”范彧道,“男子变性,乃是牝鸡司晨、阳衰阴盛之兆,连市井小儿在传,说垂帘听政的郭太后要篡权夺位当女皇帝,可见这桩奇闻传播范围之广,必定借由往来杭州的商人传遍了大江南北,那么自然也传到了京城。耳目遍布的郭太后不可能不知,她害怕皇帝忌惮,以为是自己在民间造势,所以急着撇清干系,请皇帝明查,以还她清白。”

胡一庭所想与范彧不差分毫,补充道:“自皇上有意肃清浙江官场,彻查常固桥一案以来,皇上找不到信任的人,又怕再出现刘泾、张世科这样结党营私之流,于是浙江巡抚一职悬置两年之久,一直由文敏暂代。庄文尚伏罪后,江南官场震动,多地官员随之更迭。薛潜之前任广西布政使,现调任至浙江布政使,恐怕也是皇上有意借清流党的力量,掌握赋税重地的财政......哦,我忘了说,薛潜同霍伯父师承一处,都是丁澄丁阁老的门生,而浙江是郭太后的家乡,常年以来的官职任免都是她来定夺,故而石党见缝插针、人满为患,浙直总督文敏不就由郭太后和石琏一手提拔的么?而这次将清流党的薛潜安排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估计皇上有心削弱郭太后和石党的势力。”

霍昭:“所以这桩流言其实来得荒谬,且不说郭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当年权倾朝野之势,单从薛潜调任浙江巡抚一事便可窥见端倪——太后若真有意把持朝政,又岂会坐视皇上安插清流党人,逐步瓦解她在浙江的势力?如今朝堂之上,年轻的皇帝羽翼渐丰、日渐掌握实权,郭太后亦顺势退隐,明眼人皆能看出大势所趋。此时她若想篡权夺位,不就是倒行逆施之举么?非但难以成事,更将背负千古骂名,以太后之精明老练,恐怕不会去做这样玉石俱焚的事。”

“此番彻查变性一案,表面是追查流言、整肃民风,实则暗藏玄机。”话说到这个份上,胡一庭不由得冷汗涔涔,“郭太后无非是要向皇上自证清白,表明自己早已无意朝政;而皇上更要借此向天下人昭示,他绝非忘恩负义之徒,为‘母后’洗刷冤屈,自然要大张旗鼓。其实此案无非两种结局:要么找到李南,寻个名医诊断澄清,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要么确有这样的怪事,那就要揪出幕后散布牝鸡司晨流言之人,严加治罪。”

范彧忽然低笑:“案子虽然不难,但棘手之处在于,此案背后牵动着两宫的心思。皇帝要借此撇清‘借谣言逼迫太后还政’的嫌疑,塑造仁孝明君的形象;太后则需消除皇帝对自己的猜忌。薛潜若不能给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只怕浙江巡抚这顶乌纱帽,就要换个脑袋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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