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慧芳的亲戚们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也没吵出个头绪来。就像姚棠月之前说的,要么都走,要么都留,不管留谁下来,其他人都吵个不停。
工商局的人喝完茶了见他们还在吵,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看在姚陈二人的招待上大手一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铺子记了个警告,限期他们一周内补办从业人员登记手续,否则——关门!
门自然是关不了的,在里屋的时候姚棠月偷偷给带头那位塞了点钱,又带上了周主任的大名。工商局的人就是不看他们的面子也得看小钱钱的面子,不看钱的面子也得看权的面子。
都是一个系统混的,何必把事情做绝了呢?反正这一趟没白跑,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吓唬吓唬他们。
还别说,这招果然好使。有了官方的背书,黄慧芳丝毫没怀疑事情的真假,在“给亲戚点甜头就把人打发走”和“为了亲戚彻底断粮”的选择中,果断选择了前者。
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又摘下了手上金戒指塞给妹妹黄慧芬,压低了声音说:“小芬,听姐的。这个戒指归你,你把剩下的钱和他们分了,带着他们回老家,听到没有?”
黄慧芬见到金戒指就眼里放光,哪还管要在糖水铺干活的事,当即收下钱拍拍胸脯,义正辞严:“姐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收了钱装回口袋,黄慧芬给中年妇女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拉上弟弟就走。
老头看两个小辈一声不吭走了,原本跟他吵得厉害的妇女也不知何时开始不说话了,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也闷声不说话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头最先憋不住,咳了两嗓问:“小芬那丫头呢?”
中年妇女佯装无辜,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你能不知道?我早看到你们挤眉弄眼的了!”老头哼了一声,头昂得高高的,“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去看看!”
其他几人早觉得不对劲,只是光顾着站队忘了撤退,眼下见老头撤了,他们也赶紧追上去,生怕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架没吵出胜负,黄家大联盟不复存在了。
田振华赶到现场时,姚棠月和陈向川已经完成了收尾工作。
趁着黄慧芳不注意,他偷偷拐到陈向川面前,小声问他:“你知道电报是我拍的吧?”
陈向川点点头,刷锅动作不停。
“我跟她说了别带这么多人来,她非不听。”田振华叹了口气左右探看,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慧芳这个人啊,你跟她讲道理她就撒泼,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要不是她怀孕了,我有时候都想把她送回南洋算了,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事。”说着又想起什么,一脸幸福地咧嘴傻笑,“还是小月她姐姐好啊,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陈向川放下抹布,沉默了一会说:“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田振华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我就是想说,你们要好好管这个铺子。我没什么文化也没技术,就干点体力活,不掺和你们这些。”
不等陈向川说什么,他转身就走了。
田振华说完最后几句时,黄慧芳刚好走到后厨,就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她当时没说什么,可到了晚上回家,隔着一条走廊,姚棠月还是听到了那边重重的摔门声。
“田振华!你今天在铺子里和他说什么了!”声音很大,不必伸头都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小点声小点声!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懂。”有黄慧芳“珠玉在前”,田振华的声音显得绵软无力。
“别装了,你当我没听到是吧?”黄慧芳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跟他说你就是个干活的?你不想掺和这些?田振华,你脑子没病吧?”
“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老实好欺负!”
“什么老实好欺负,你在说什么呀!”田振华听起来很不耐烦,“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呵呵。”黄慧芳冷笑了一声,“你把他们当一家人,人家把你当一家人了吗?”
“满仓!”她吆喝了一嗓。
现在两口子在这里扎根,房子就不够住了。得到房东的允许,他们在厨房里砌了墙隔成两间,一边正常做饭,另一间就是田满仓住的地方。
黄慧芳这声吆喝声音大得很,田满仓听到动静就过去了。
“满仓学习呢,你把他叫过来干什么!”田振华有些不满。
“让你去北京跟着小姨干爹见世面的,跟你爹说,你在北京都学什么了?”
“啊?”田满仓支支吾吾,不想开口。
田振华见儿子这样,对黄慧芳就更不满了,语气开始带刺:“你到底想干嘛?满仓,作业没写完就回去写,把耳朵捂上。”
“回来!”黄慧芳大喝一声,“真是没出息,你之前怎么跟我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