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振华听说儿子身上有伤便坐不住了,当晚便去了田满仓那屋。第二天起,他对陈向川的态度就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黄家一帮亲戚被赶走后,黄慧芳消停了一阵子。自姚棠月夫妻二人亲自坐镇店里后,糖水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店里越来越忙,姚棠月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不适合干重活了。陈向川不放心她,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又把孙蓉请回来了。
一来她手脚利落,二来铺子怎么也是从人家手里租的,现在她出狱了,要是还想做包子铺,那他们的糖水铺就得老老实实挪位置。既然如此,不如一举两得干脆把孙蓉请过来当员工。
孙蓉惦记姚棠月的恩情,这段时间没少帮忙,回回姚棠月和黄慧芳斗嘴时都有她撑场子。
黄慧芳专往人伤口撒盐,尽拿孙蓉坐牢那事出来说,说多了以后孙蓉免疫了,反而脸皮厚起来,再也没了刚出狱那会的小心翼翼。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姚棠月的肚子都大起来了,黄慧芳比她还早一段时间传出喜讯,到现在身材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店里忙活的间隙,孙蓉从铺子回来,后脚跟一勾把门带上,压着嗓子说:“小月,你这肚子都五个月了,黄慧芳可比你早怀一个多月呢。”
姚棠月拨了一下算盘:“你盯着她肚子干什么?”
“我替你盯着呢。”孙蓉嗑了颗瓜子,“你说她要是根本没怀,那田振华能饶了她?”
姚棠月没接话,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尝尝这个。”
“什么?”
“红枣银耳羹。向川他爸介绍的周师傅帮忙改进的配方,做成冲调的了。开水一冲就能喝。”
孙蓉冲了一碗,一口下去,眼睛亮了:“这比现熬的也不差啊,你要卖这个?”
“中秋节出礼盒。”姚棠月把一张草稿纸推过去,“牛皮纸加红绳,贴张红纸印上招牌。不在这一亩三分地折腾了,往外卖。”
“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分店交给周师傅管。”
孙蓉没再多问。
——
晚上黄慧芳正在收衣服,看到丈夫进门,把衣服往床上一撂,迎了上来。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脸拉得跟驴似的?”黄慧芳拉住他的胳膊,“振华,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田振华被她拉着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天周师傅来铺子了。”
“嗯。”
“向川请他吃饭。在屋里吃的,把门关上了。”
黄慧芳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外面搬货,搬了一个多小时。”田振华的声音很低,“出来的时候,他们吃完了,没人叫我。”
黄慧芳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振华,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那分店咱们必须拿到手,我是认真的。我心疼你。”
田振华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铺子里干了多少活?进货是你,拉货是你,搬货是你。向川呢?他在灶台前站着,动动勺子。小月呢?她在柜台后面坐着,动动笔。”
“人家动动嘴皮子,周师傅就来了。你呢?你搬了一个多小时的货,人家门都没让你进。”
“你甘心吗?”
田振华没说话。
黄慧芳没有再往下说。
关灯以后,田振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黄慧芳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振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嗯。”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为了满仓,为了咱们的孩子。”
田振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满仓现在不向着他们了,明里暗里被欺负成啥样你又不是看不出来。”黄慧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蛊惑,“你呢?你这个亲爹要一辈子窝囊下去吗?”
田振华还是沉默。
“还有咱们自己的孩子。”黄慧芳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认真地说:“等他出生了,要喝奶、要吃饭、要上学。你在铺子里干一辈子,能攒下多少?”
“振华,我不是要你跟向川争,咱们哪里争得过他们。我就觉得都是人,你也有本事,你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当牛做马。”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田振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黄慧芳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我就是心疼你,你自己想想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