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汽车站、码头。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该问的人也都问了。田振华整整找了三天,几乎是路上揪到个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儿子,吓得有路人还以为他是精神病,大老远看到他扭头就走。
第四天没法子了,田振华只能去报警。
民警见怪不怪,问了基本情况做了笔录就让他回家等消息,待他临走多问了一句,“你老婆是哪儿人?”
田振华微低着头,“南洋来的,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有没有她的身份信息,证件什么的?”
“她都带走了。”
民警皱眉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
田振华只能无声应下这句话,微弓着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好一会见民警没有再说话了才踱步出了派出所。
出去以后又该去哪?他不知道。
铺子还是要开的,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他除了开店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抛下所有家底去找满仓吗?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就算找到了,让满仓回来了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现在两家都分开了,还是他要分的,就算没钱,也不能舔着脸再带着孩子回去找他们了。
他回到店里熬了一锅糖水。愣神的功夫,食材全都糊了。
倒了,刷锅,再熬。又糊了。
田振华彻底放弃,把火关了走回前台,低着头将自己埋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撑着膝盖,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
一个孩子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笑着叫“爹”。他抬头,一个胖乎乎的,路也走不稳的身影正张开双手朝他跑过来,一旁还有唐月姐姐因激动而落泪的一张脸。
田振华心上一喜,俯身蹲下,咧着嘴巴张开双手要去抱儿子,却只抱到一团空气。
一股宏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几乎让他窒息。田振华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几天后,姚棠月接到了一个电话。
因为肚子越来越大,她平时已经不在铺子里待了,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想回店里看看。
陈向川看她精神恍惚,以为她身子不适围裙一脱就要带她去医院看看,电话响了。
“田满仓?”电话那头民警的话让她一愣,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他在哪儿?…好,好,我们马上去接他。”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向川一脸正色,“满仓在派出所。黄慧芳跑了,把他丢在了亲戚家,亲戚又把他丢了。”
陈向川听了一脸诧异,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说道:“好,我去接他。”
“我跟你一起去。”
“你挺着肚子就别去了。”陈向川扶着她去了柜台坐下,“既然是警察打过来的电话,说明他现在很安全,我去你还不放心吗?”
姚棠月轻轻抚了下肚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
陈向川很快赶到派出所。长椅上,田满仓小小一个身影窝在那,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毛发混着泥块搅在一起的土狗,低头不说话。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馊味,抬头看了陈向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黑狗嘤嘤地叫了两声,低垂的尾巴不停在摇晃。田满仓顺手一下一下抚平它的毛发,替它揪去身上的土疙瘩,从陈向川进门后没说一句话。
“满仓。”陈向川叫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干爹都不认得了吗?”
田满仓这才抬头看他,脸上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泪痕,嘴巴哆嗦着,颤颤巍巍地,小声喊了句:“干爹。”
陈向川应了一声,走到他身前蹲下来看着他,问:“你爹呢?”
田满仓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田满仓又点头。
“行吧。先跟我回去。”陈向川说着朝他伸出手。
田满仓犹豫了一下,怀里的黑狗适时叫了一声。
“带它一块回去。”陈向川笑着说,“走吧。”
田满仓摇摇头,抱着黑狗往后退了一步,“不…不行,它很脏的。”
“洗干净就好了。”
“不,不!”田满仓一脸惶恐,“它…它是我路上捡的,没人要的。它…它也许很坏,身上还有病,它、它是被人丢了的,没人喜欢它。”
陈向川蹙眉看了他一眼,又转身蹲下,一脸正色地像它给黑狗理毛一样替他顺了顺头发,“脏了就洗,有病就治,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满仓身子绷得笔直,眼眶一红,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呜咽着说:“我错了干爹。”
陈向川没想到他会突然跪下,闻言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拧眉朝他伸手,一脸严肃地说:“好了,快起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