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满仓如蒙特赦,激动地将黑狗塞进胸口用胳膊托着,又拿另一只手握住了他。
回去以后姚棠月没多问什么,让陈向川带他洗了个澡,像没分家一样正常招呼他吃饭干活。
从前使唤他干活是很少能使唤动的,这次在外面大概被人欺负很了,不需要姚棠月吩咐,他自己就能极有眼力见的在店里收拾卫生忙个不停。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姚棠月有些多愁善感,见不得孩子这么懂事。虽说她不是贱骨头,肯定不希望满仓像从前那样当个混世魔王,可他这样懂事,她心里是有些不好受的。
她刚要出声想让他歇歇,却被陈向川制住了。
“再磨磨他。”陈向川将田满仓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语重心长地说,“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了,如果这事能让他有点长进,那就是万幸了。”
于是店里谁也没拦着,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随着田满仓忙活。
第二天,田振华来了。
仅仅几天的时间,田振华又瘦了一圈,整个人胡子拉碴活像三魂丢了七魄。
他不敢进店,只是站在店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
陈向川从后厨出来一眼看到了他,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如同往常一样,头轻轻往左点了一下,说:“满仓在后院。”
田振华嘴上像是沾了胶水似的根本张不开,脸憋得通红,却只发出了低到不能再低的一声,“向川…”
“快去看看吧。”陈向川笑着打断,“满仓很想你。”
提到儿子,田振华低下头没再说什么,经过陈向川身侧时匆匆点了个头便忙不迭离开了。
到了后院,田满仓正开着水龙头给黑狗洗澡。见到亲爹,他嘴巴一撇立刻哭了出来。
田振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不停地重复:“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被他这样紧紧搂着,田满仓反而哭不出来了。而且他意识到,他爹似乎哭得比他厉害。
眼泪刚出来就憋了回去,田满仓吸了几下鼻子,拍拍亲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爹,我没事。”
这一安慰,田振华哭得更厉害了。
田满仓没招了,下意识地找帮手,却只看到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干爹和小姨的身影。
两个人都没吭声,只在院门口看了一眼便走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田振华的糖水铺子彻底要倒闭了。
黄慧芳带走了田振华的几乎全部家当,留给他买材料的钱不多了。再加上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不是糊了就是稀了,客人越来越少。
月底的时候,房东来了。
田振华坐在柜台后面正拨弄着算盘,闻言起身,讪笑着道:“再宽限几天吧。”
“已经宽限了你半个月了。”房东扣了扣桌子,“我也要吃饭的。”
田振华只得掏遍身上每个口袋,将一分一厘扒拉出来,最后用一串钥匙压在上面,叹了口气说:“行,我们不开了。”
房东有些错愕,“真不开了?”
田振华点了点头。
他把满仓接回了住的小屋,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和几个锅碗瓢盆。白天他去码头扛包,回来就给满仓做饭。尽管日子过得凄苦,他一次都没想过去找姚棠月他们。
不过有一次他在路上碰到了孙蓉,当时她正提着一兜菜往回走。
见到他,孙蓉和他寒暄了两句。要走的时候,田振华想到什么忽然问:“小月快生了吧?”
孙蓉点头,“就这几天了。”
一阵沉默后,田振华咧嘴一笑,“替我恭喜她。”
说完也不顾孙蓉的反应,如逃命一般撤离了现场。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海风夹杂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院里噼里啪啦响。
凌晨一点多,姚棠月被一阵剧痛疼醒,推了推身边的陈向川。
“起来…”额头上硕大的汗珠滚落,姚棠月一脸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快…要生了…”
陈向川猛地坐起,光脚跳下床,摸黑拉开了灯。一见到姚棠月因疼痛而狰狞的面孔,他吓得脸都白了。
“别怕。”不知是在安慰姚棠月还是安慰他自己,“我这就去找车。”
他套了外套就往外冲,姚棠月忍着剧痛提醒他:“伞!伞!”
陈向川又手忙脚乱提起门后的雨伞往外跑,连鞋也忘了穿。
因为北京那边抽不开身,陈家父母要过两天才能来青岛,这段时间孙蓉就过来了。她住在小院里从前刘畅的房间,怕有意外陈向川一个人忙不过来。
眼下听到动静她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过来了。
一见到姚棠月的脸色,她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忙得抽不开身时还不忘提醒姚棠月,“别怕,我有经验,你肯定没事的。”
姚棠月咬着嘴唇,一脸痛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