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桉宁,你这两年到底变了多少,我怎么没看到。”路迟伸出手,用冰凉的手指蹭了蹭我的脸,但这动作不像从前那般,只是亲昵的贴近,而更像是一种行为上的审视。仿佛单单通过眼睛来看,他根本看不见我的任何变化,所以才需要触碰来辅助。
就像重新回到家的人,倏地伸出手摩挲了下门框。他或许有些触动,但不多。
我也被他这句话噎得再也说不出任何带有乞求性质的话。
好像从始至终,只要我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只会这样不知疲倦地乞求他,如果长久没能得到满足,这种乞求便会转变成怨恨。
换做旁人,早就腻了、累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路迟收回手,我似乎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我狼狈地后退几步,抿抿唇,说:“…….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
我不是都知道了吗,路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路迟了,但为什么他这样对待我时,我还会觉得无比失落呢。
这都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路迟直接坐到了沙发上,说:”你回房间吧,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也累了。”
他又点了支烟,没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像个被迫移动的雕塑,缓慢地后退,一步步退回了卧室门口。转身,进门,再一寸寸地关上门,将路迟和我彻底分割在两块毫无联系、互不干扰的空间内。
门彻底关紧,我站在原地,没了继续移动的力气。
这扇门就像是潘多拉魔盒的开关,倘若我未曾打开,还曾猜测那头藏着的究竟是惊喜还是恐吓,但我偏偏打开了,还再次关上它。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外头似乎有些轻微的声响,我像个窥探的变.态,将耳朵紧紧贴到门上,闭上眼睛,紧张地听着门那头的声音。
路迟似乎拿了床被褥出来,我松了口气,还好,他只是睡在客厅,而非直接离开。同时,我也庆幸,他像从前那般,我睡在卧室时,他就守在客厅,而不是直接睡到另一个相隔甚远的房间里,紧锁房门,隔绝一切。
我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偷听,直到客厅没再出现任何声响,我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等待了将近半小时,觉得他应该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沙发上蜷缩着团黑影,上头压着暖黄色的被褥。
我走过去,停在沙发尾端,观察了会儿,见路迟没有任何动作,确认他确实是睡着了,并不会发现我的举动,才放心下来,蹑手蹑脚地再次走向他头躺着的那侧。
我凝视着路迟的睡颜,尽管看得不大真切,我也觉得十分安心。我蹲下身,尽量拉进我和路迟之间的距离。
我不敢直接去摸他的脸,怕将他弄醒,只能伸出手,抓住垂在他脸旁的那一小块被褥,还不敢抓得太紧,仿佛我施加给被褥的力道太重,也会被路迟察觉到。
长久保持蹲姿,腿酸麻无比,渐渐没了知觉。我干脆跪坐在地板上,这样的高度,我只需稍微抬眼,就能将路迟的睡颜尽收眼底。
路迟没回来前,我的神经还紧绷着,即便有了困意,头脑也清醒得可怕,但现在,我就像是躲在角落里的小老鼠,胆怯地觊觎着暖身的灯油,分明是更应该紧绷的时刻,避免被人当场捉住,我却渐渐地放松了身体,眼皮也变得有些沉重。
但我还不舍得回房间,生怕回去了,一觉醒来,眼前的人儿就如镜花水月般再次消失了。
但眼皮越来越重,抬起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在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我还在贪婪地盯紧路迟的脸。
哥,到底怎么才算变了很多,怎么才算长大呢。
我原以为路迟最爱的就是我依赖他的模样,我刻意装可怜哀求他,得到的却是他失望的表情。原来他早就不喜欢我这副模样了。
我早就该改了。
可改了的话,不就相当于彻底承认了,曾经的爱恋不复存在了吗。
我好不甘心啊。
……..
再次睁开眼时,我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身上柔软的触感,被褥将我紧紧盖住,我正躺在沙发上,眼前一片光亮,鼻息间还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意识到什么,我噌得坐起来,环顾四周。
路迟不见了。
我昨晚的行为将他惹恼了吗?
我掀开被褥,跳下沙发,横冲直撞地开始查看家里各个房间、各个角落,甚至连后院都没落下。
没有。
没有。
都没有。
路迟走了。
重新回到客厅,我茫然地看着沙发上的被褥,身体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般,瞬间瘫软在地。
他去哪了?
李姨家,还是哪儿?
我想要起身接着寻找,胃里却突然翻山倒海,莫名的反胃瞬间降临,根本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我便颤抖着呕吐起来。
但胃里压根儿没有任何东西,我也吐不出来什么,只剩源源不断的恶心感。
又来了。
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我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难以下咽的程度,买了一堆的东西,结果只做出来坨连屎都不如的东西。
吃了就吐,为了避免浪费粮食、浪费钱,我强逼着自己吃完,但没多久,又会通通吐出来。
后来,我干脆放下下厨。反正店里供一顿饭,吃那一顿就可以了,回家之后我也没什么事儿干,只需要躺着,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就当是减肥了。
但时间久了,胃就受不住了。
有次,我甚至在店里,刚吃完段哥的饭,就趴在水池里吐了个干脆。
也是那时候,段哥说要教我做饭。
我太熟悉呕吐的流程了,倘若不吐出些什么,这恶心感需要持续良久才能消失,我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厕所,趴在马桶上,颤颤巍巍地把手指伸进喉咙里,想硬逼自己吐出点儿东西。
哪怕是一滩酸水也行啊。
我肩膀收缩着,终于迎来呕吐的冲动,我连忙抽出手指,对准马桶,准备吐进去,却突然听见一声:“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