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寻常流程。
可当文书一页页摊开时,裴凌羽便察觉出不对。
对方要的,不是总账。
而是——细到营哨更替、夜巡路线、马厩调度的内册。
帐内空气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裴凌羽合上其中一册,“并不在考功司常查之列。”
周谨笑了笑:“裴将军多心了。边军不同于地方衙署,太子不过是想谨慎些。”
“圣上特意吩咐,”周谨低声道,“太子明年将接管兵部,需要详细查看各军队的军饷、帐册、夜哨布置与巡防图,才稳妥些。”
裴凌羽微微点头,心知太子的意图。
镇北军本有专职军记官,负责账册、军饷和巡防记录,每年固定文案由他们填写即可,流程简明。然而周谨此次,不但专门从京城赶往这偏僻之地,他要求的账册、夜哨路线以及地图标注更需细致入微,几乎每一哨、每一岗都要按时记录。此等详细内容,若交给太子,皇储之争其必会多得一大筹码。
可裴凌羽,并不是太子的人,他也不站其他皇子。
他效忠圣上,效忠镇北军,效忠这边关百姓。
军中要密,怎可轻易全盘托出?
可若文书完成不全,太子恐会向圣上参报,克扣军饷,甚至指控武安侯府独揽军权;若敷衍着书写完成全部文档,又极大浪费文官与士兵的时间。
所以这文书,既要全面详细,又需真假参半,还要补充大量冗长繁复的“闲杂章节”,才能既应付太子李玄山和其周身官员,又保护军队实情。裴凌羽烦闷地扫了眼帐外,忽地想起了那个会读书识字的女子。
思忖片刻,裴凌羽便沉声开口,“那就劳烦周大人屈居军营三日,我会命军记官将这些文书快速补全。 ”